川崎等人顿时哈哈大笑。
“鹤田桑真有非常有趣。”
“运输车辆随大队队部驻扎在齐家村,距离这里一百里路呢!”
贺正南敏锐地捕捉到了地名。
大队队部驻扎在百里之外,虽然贺正南不知道具体方位,但从鬼子一路上行军畅通无阻的情况看,方圆百里都在鬼子控制范围之内了。
吕城形势真的不容乐观。
正僵持间,几个人匆匆骑马赶来。
贺正南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
“黑田……川崎……七个人休克……死亡……”
近藤皱眉,马儿仿佛感知到主人情绪般,不安地躁动起来。他勒住缰绳强行制服军马,“如果只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怎么会死亡?”
贺正南垂眸,深藏功与名。
——抱歉啊,食安专业严选的中华剧毒蘑菇,就是这么厉害。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甩锅:“容我提醒,我观察大部分士兵前几日一直有饮用河水的行为,而上游……阁下能保证自己的同僚不往河里丢死人吗?能确定自己和池田阁下饮用的每一口水都被煮沸了吗?”
这次近藤脸色真的变了。
“大部分?”
“几乎所有。”川崎冷汗涔涔,“前几天铃木桑为此已经惩处过许多士兵了,但是……”
“这个蠢货!为什么不及时报告情况!”他满脸愠怒地甩着鞭子,再也无暇顾及一个学生,“阁下请便。祝你比皇军的铁蹄更早地踏过川陕的土地。”
贺正南不语。
战争初期的鬼子总是怀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妄想。
可惜。
陕省和川蜀,是你们到死也没能啃下的硬骨头。
近藤虽然让开了一条道,但贺正南谨慎地没有动。
这群畜生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况且背后放冷枪可是鬼子的老传统了。
近藤见状,带着人先走,直到近藤等人策马离去,影子都消失了,贺正南才松了口气,朝莫村的方向跑去。
近藤猛地勒马,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调转马头,注视着鹤田正男离开的方向:“派尖兵队两个人乔装跟上,不要被发现。”
“如果发现他试图联络红党,那么……”
近藤做了个“斩首”的动作,川崎会意,立刻喊来两个侦察兵,传达了作战任务,他自己则一直盯着望远镜,时不时报告道:“看他去的方向,是要原路返回莫家村。”
“他过了第二个岔口,我确定他是要折回莫家村。”
“”附近所有村庄都被我们搜查过,也沿途布置了暗哨,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收回望远镜,疑惑道:“难道这小子是回去给那群中国人收尸?”
另一个日本兵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怎么可能!大日本帝国的子民,怎么会对一群中国人有这么深的感情!”
“他不是已经给中国人收尸了吗?”
他们吵的激烈,近藤却不置可否。
良久,他脸上浮现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真是个……有趣的人。”
跑,不停地跑。
跑出一身热汗又被夜风吹得冷。
冰凉地黏在后背上,直到再一次被汗浸湿。
整整一天一夜,才走回莫村。
原本热闹地筹备着秋收的村,现在已一片荒芜惨淡。
老槐树的树冠被炮火劈成了两半,虬结弯曲的枝干被烧得焦黑,如同缠绕的鬼魅,在夜风中发出凄厉哭声。
那个被刺刀挑起来挂在树上的孩子,已经被放下来了,但没有人顾得上安葬他,他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树下。
贺正南发疯咿呀不过翻遍每一间屋子,从一间四面漏风的房子里,在满地的尸体中找到了秋兰。
她还活着。
但也只是还活着。
她衣裳裤子上一片暗红,嘴唇没有半分血色,额头上巨大的淤青证明了曾受过怎样暴力的殴打。
茫然捕捉声源的动作意味着,她已经看不见了。
他才刚一靠近她就拼命发抖。
“杀……了我。”她睁着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脚步声的来源,“杀了,我。”
贺正南感觉自己也在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多看一眼也是残忍。
屋里的大水缸中还有一点水,角落里有被踩过的几块冷硬的饼,也许她就是靠着这些饼才活下来的。
但是她身上的伤实在不能再耽误了。
贺正南握着她的肩膀:“是我。秋兰,是我,鬼子已经走了。”
“贺先生?放下俺,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