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以来,陈采苓不知见过多少伤口发炎却得不到消炎药的病人了。
但是……她突然想到鹤田正男。
虽然戴老师没有明说,但她也能猜到,这次的行动离不开鹤田正男的配合。昨天夜里戴老师交待过,以汤有仁的谨慎多疑,很可能找借口把窗帘拉上,那会干扰行动。所以她的任务就是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呢?
戴老师只说见机行事,会有人配合制造机会。
直到刚才去给鹤田正男换药她才明白,“有人配合”指的是谁。
鹤田正男身上的伤口,是他自己故意挣开的。
那么……陈采苓咬了咬唇。
如果他愿意救一群无辜的女学生,会不会愿意帮一个勇敢的男青年呢?
……
“鹤田先生他……”
“啪啪!”
带队过来的是被安排到医院警戒的安井。
一个投降皇军的中国人,需要日本人大张旗鼓地保护,安井等人本就不高兴,只是碍于池田茂的命令,不得不照做。
汤有仁死了,他幸灾乐祸好来不及,此刻半蒙半猜地听懂了徐秋平的意思,见他指着鹤田正男攀咬,当即走上前去,啪啪两个耳光,打得他身子一歪朝地上栽去。
“太君,我说的是真的,上次汤县长赴宴途中,也是遇到了刺杀,但汤县长那日的行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鹤田正男出入皇军驻地非常频繁,而且有时明明有大路,却非要穿巷子……”
徐秋平恨不得手脚并用地比划,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些太君是听不懂他说的话的,竟然还要依靠鹤田正男翻译。
贺正南冷冷地看着他,但如实翻译了:“这位徐君说,他怀疑我经常离开驻地,是做事一些……不利于皇军的事情。”
“那鹤田桑有什么想说的?”
“啊。”贺正南慢吞吞地说道,“唯一的想法是,很久没有人喊我的全名了,这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哈哈哈哈!”安井大笑起来。
安井身后的几个日本兵,想起贺正南每次回来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哄笑道:“说起来,鹤田君时不时有姑娘约会,确实不利于其他人的好心情。”
放贺正南出去的不就是安井这几个哨兵。贺正南如果有问题,那他们岂不是有失察的罪责?
“虽然上次宴会是汤有仁主动邀约,跟踪袭击也是警备队主导,但这位徐君一口咬定,汤有仁的死与我有关。”贺正南嘲讽地说道。他把手里那张纸条拿给安井看,“伤我的那两个人都是警备队的人,他们应该是想打晕我拿到证据,但被我发现了。”
汤有仁副手被杀后,鹤田正男作为知道汤有仁行程的人,已经被池田中佐和铃木大尉问过话了,但最后并没有怀疑到鹤田正男有什么可疑之处。
连池田中佐都没有发话,一个皇军走狗竟敢私自跟踪?
“这个狡诈多疑的蠢货!”安井原本只是不满于池田茂的安排而生气,现在则是感到被中国人愚弄蔑视的愤怒,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徐秋平带出去,“交给铃木大尉处置。刑讯课的人来了没有?这次也是勃朗宁手枪,让他们过来鉴定一下子弹,和上次是不是同一个人。”
“还没有,他们会和近藤大尉一起来。”
安井点点头,又对贺正南说道:“中佐阁下听闻鹤田桑受伤,特意派近藤大尉来探望。”
“……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贺正南心道,恐怕还不够添堵的。
安井招呼着那几个人:“把尸体搬走。”
“鹤田桑,你好好休息。您的脸色非常差劲。”
……
鬼子封锁了所有的出口,戴蓁蓁暂时出不去,只能留在楼里。
但医院本就来来往往鱼龙混杂,日本人不可能一个一个核查身份,所以只要沉得住气,藏得够久,避免和鬼子正面遭遇,就能躲开追捕。
日本人从下往上搜,她就先往上躲。
最高层住的是在攻城时负伤的鬼子,目前有一批还在医院休养,平时有人把守,一般人也不敢上来触霉头,但今天负责警戒的巡逻兵听到动静去了楼下抓捕,这里防守最为空虚。
这是当初携带炸药冲进来炸开城门,也是最开始在城里大开杀戒的那群鬼子兵。
他们最狂热、冲得最靠前,所以伤势最重。
戴蓁蓁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谈论。
“真是令人厌烦,何时才能出院?我的军刀就要生锈了!”
“我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我最先冲进了城门!”
“只是因为冲在你前面的人被中国人打死了而已!我虽然不是第一个,但人的骨头是在太硬了,我的刀都要卷刃了。”
“哈哈,你这个蠢货,我比你聪明一些,试刀刃嘛,要用柔软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