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
    要么潜进汤有仁家中,要么吸引汤有仁自己走出家门。

    贺正南接到的任务,就是后者。

    贺正南最开始想借助池田茂之口把他喊出家门,他把之前池田茂交给他翻译的几份文书呈给池田茂:“中佐阁下,这些文件已经完成了翻译,但有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需要与汤桑当面交代清楚。”

    池田茂皱着眉:“汤桑身体抱恙,这几件事,交给赵伯璋去做。”

    其中一件要紧的事是联系中华磷寸株式会社任命的厂长山口宇,确认火柴、毛巾、毛毯等生活必需品的生产,但赵伯璋和他身边几个手下日语加起来也不如汤有仁,于是他又安排道:“赵桑与山口桑的会面,辛苦鹤田君一起去吧。”

    贺正南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一亮。

    这个山口宇他之前就注意到过,是个颇有家族背景的日本商人,找了个中国女友,现在就在吕城筹备建厂事宜。

    日本人进城后,杀了一批,抢了一批,占了一批,不知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天没彻底冷下来的时候,那些没了父母的孩子还能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混个半饱,可现在要求米面生意由商会管控,优先供给军队,城里的米面价格就一日高过一日,普通人家没米下锅,哪有闲钱养别人家的孩子。

    贺正南最近几次出门,明显感觉到饿得半死的半大孩子越来越多了。

    现在还没到接连下大雪的时候,等到了年底,这些孩子有多少能活下去?

    鹤田健一给他寄的那笔钱就要到了,贺正南没办法拿出来光明正大地接济中国人,济育堂又管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他想着把最简单但又最必须的糊火柴盒的业务从山口宇那里分出来,建一个小的作坊,只招无家可归的半大孩子,让他们有个吃饭和落脚的地方。

    所以贺正南答应得很干脆。

    池田茂满意地想,鹤田正男这个高傲的知识分子,最近对皇军越来越友善了。

    一计不成,贺正南又找了中岛,编了个借口请大家吃饭,以中岛的名义邀请汤有仁赴宴。

    前来回话的人毕恭毕敬:“汤县长卧床不起,实在无法赴宴,改日病好了,亲自向各位太君赔罪。”

    话是点头哈腰说出来的,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不去。

    贺正南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决定先去看一眼那几个藏在孙府后院的学生。

    在拐进孙府那条街前的巷子时,他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脑海中警铃大作。

    背后有人跟着他,而且不是上次来和他接头的人。

    他不能再往孙府走了,必须得把这个人引开。

    他可以改变了方向,而黑衣人继续着他,他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往前走,心中猜测,是中统的人,还是汉奸特务?

    贺正南确定,至少出驻地的时候,还没有人跟踪他,这几个人应该是几分钟前刚刚跟上来的。

    贺正南脑海中闪过这一片的地图,他站定,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拿出火柴盒假装要抽烟。

    他划开了火柴,半个身子挡住了手里的东西,记着接头地点的字条很快化为了灰烬。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看来对方只是跟踪和试探。

    他迎着风抖了抖灰烬,然后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愈发密集。

    贺正南在那声音愈发逼近时猛得站住了。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道,“不说话我要叫人了!”

    那人愣了片刻,突然加速撞了过来,贺正南被他撞得砸在墙上,那人则伸手去翻他的口袋。

    难不成是劫匪?

    贺正南抬手格挡,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警觉的本能使他们同时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同时动手。

    鹤田正男那时灵时不灵的剑道没有出现,但贺正南靠着回忆竟然比划了起来。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竟然会近身格斗的一些招式,一时间不分胜负。

    扭打间,男人口袋里的一张纸掉到了地上,似乎有汤有仁的名字。贺正南分神去看,分神的这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某种凌厉的风声。

    身体的本能让他侧身闪避,就这关键的一息之间,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人类的血肉根本挡不住钢铁的利刃,匕首没入了肩膀,疼得他大叫一声。

    殷红的血往外涌,西装上很快一片鲜红。

    剧痛之下,他只能半跪维持平衡,膝盖重重磕上石子路。他疼得倒抽一冷气,感觉到膝盖处的裤子变得黏黏糊糊的,应该是破了。

    他膝盖剧痛,一时站不起来,背后偷袭的人改从背后用手臂箍住他的脖子,紧接着那个男人踩了上来,肩膀处传来一记清晰的骨裂声,豆大的汗珠簌簌滑落。

    贺正南痛得眼前发昏,前面那人立刻爬起来抓起贺正南脚下的信封,又趁着贺正南被人从背后抱着无法还手的机会,将口袋里的另一个信封也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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