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进一个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流血的橄榄枝》。
“上回说到,有群披着人皮的狼闯进了人的家园,鲜美甘甜的脂膏,被吞进腹中,宁折不弯的骨头,被硬生生嚼碎;鲜血流尽,泪水流干,吃饱喝足的东洋狼直起身子,学起人的模样来了。”
“老得掉牙的老人倚在门口,狼便递给支烟,劝告他别哭了,你那叛逆的儿子虽然死了,邻里却安宁了。
“妇女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屋子里没剩下半粒米。狼就递给她一盒火柴,家里的东西虽然搬空了,但也亮堂了不是么?”
“人畏惧着不敢上前,狼竟挂起人也似的笑容:我的胃口毕竟有限,吃掉了硬骨头的张三,哪里还有胃口去吃李四呢?”
“……四下里便有人念叨:噫,这个挺好,攻城之后安抚民心,古已有之嘛!”
杜衍叹了口气。
鬼子知道吕城老百姓贫穷,时不时向老百姓施以一点小恩小惠,他们设立专门的“医疗宣抚”,给患病的老百姓打针吃药,对于普通的劳苦大众,则借二鬼子之手发放农耕种子、提供食物救济,一次笼络人心。时间一长,真的有些人,言语间竟能听出感念鬼子的意味来。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确古已有之,但怎能只盯着眼前的红枣,不担忧即将到来的下一个巴掌?”
杜衍不由一笑。
所以说,这个user450815写的东西甚合他意!
“送你一颗药的狼,他的同伴在千里之外将人活活剖开做实验;送你一颗糖的狼,他的同伴生践踏着生长甜蜜的鱼米之乡;送给你一袋种子的狼,是为了来年抢走你所有的粮食。”
“他们抢走金银珠宝,烧毁雕梁画栋,杀死父母兄弟,仅有的怜悯,只有假惺惺递过来的一颗糖!”
杜衍只觉得心里痛快,“唰唰唰”地写着评论:日军的种种“善举,”其归根结底,是为了争取沦陷区民心,消除中国人的敌意,从而服务其殖民统治!
“……明面的拉拢固然引人愤怒,无声的同化更须引人警惕。屠杀之后,大街小巷暂时恢复了宁静。小孩子唱着童谣,可咿咿呀呀的童谣里,为何掺杂着狼嚎的杂音?由此揭开宣抚教化的另一曾面目——文化侵略。请听下回分解。”
杜衍看得狠拍大腿。他之前已经看到第二页还有字,以为接着便是这个系列的第三篇,他翻过来,正准备一口气看个痛快,入目的题目却是:《野外常见有毒植物》。
他第一反应,这啥玩意儿?跨度也太大了吧!
再看一眼署名,是user450815没错啊。
文章仍旧是按照故事的形式展开的,却不是寓言,而是普通的民间故事。
这不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而出于对user450815的信任,他还是看了下去。
说某某年间,一男子上山采野菜,出来时竟浑身长满水泡,许久才散去。男子不解,反复求医问药,才知竟是因为误食了某种野草!但也正是因为此,躲过了被抓壮丁的命运。
又某某战乱年间,土匪为祸乡间,觊觎地主女儿美色,便几次三番带人骚扰村子,欲抢走小姐行不轨之事。某日冲进院内,却惊恐地发现那传说中美若天仙的小姐,竟比黄脸婆还黄,疑似生了病,当即落荒而逃。土匪离去之后,地主连连拜谢村里的夫子,感谢他竟能用一把野菜吓退土匪救下自己女儿!
读到这里,这简直是一脸费尽心机要把知识塞人脑子里去的科普,看到杜进一阵好笑。
难道地里刨食的老百姓,不如一个读书人知道哪种野菜能吃,哪种野菜不能吃不成?
更何况,就算刊登在报州上,又有几个农民读呢?
这人心是好的,就是有些脱离实际。
这再往下读,却发现不止那么简单。
核桃青皮快速揉搓皮肤,会给皮肤染色,且轻易无法洗掉。
毛茛的根茎在冬季也含有毒素,接触皮肤会造成皮肤刺激、粘膜损伤,将根挖出,捣碎成泥敷在皮肤上,取下后出现红肿、巨大水疱,制造皮肤病假象。
姜黄粉加草木灰水轻轻擦拭皮肤,可模拟黄疸性肝炎症状。
如此种种,罗列出许多制造皮肤病、传染病假象的手段。
关键是最后,作者在信纸两侧用红色水笔写道,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有害之物在某些情况下,何尝不是救人之良药呢?
杜衍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