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箱没有上锁,看得出是匆忙购置又急匆匆掩埋。
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把勃朗宁手枪,一个弹药盒,和一个很小巧的电台。
电台是每个情报工作者必备,但对现阶段的他来说用处不大,因为手枪还能想办法藏在身上混进去,电台暂时不能带到驻地里去,得想个妥帖的办法。
就算带进去也没办法在鬼子眼底下发报。更何况他没有密码本,根本不知道怎么进行联络。
贺正南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其余的东西了。
他把那只勃朗宁和弹药盒很轻松地塞进了靴子里,这年头的靴子很能藏东西,除非把人从头到脚摸一遍,否则很难发现。
好!装备有了!
贺正南深吸一口气,再站起来时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个货郎的东西已经卖光了,却还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啥时候再来?”
“今天真是老天爷开眼,让俺们捡着大便宜了!”
贺正南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离开,回到巷子口,还能听到
“真没了?你把那货挑打开,再让俺看一眼!”
“没了没了,以后就得花钱买了,冤大头也不是天天有!”
一回头发现贺正南正站着边上朝这边看,吓了一大跳,立刻抽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我这嘴,先生,您别见怪。”
“没事。”贺正南摆摆手,满意地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从巷子里出来,“我让你记的东西,你记了没?”
“您别说,记完之后再看,还挺分明的,下次得多进点啥,心里有数了。”货郎献宝似的捧来两张纸,“您是…官府的人?”
贺正南随口说道:“家里做点小生意,”
出门在外嘛,身份是自己给的。
贺正南把纸收起来,又给他们一人两块大洋:“你去别地进货、走街串巷卖货的时候帮我打听着,也让你同行帮我留意,有没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叫于虎,家住莫村,有个姐姐叫秋兰。如果有消息,一定告诉我,必有重谢。”
好事竟然还能接二连三地落到他头上。货郎将钱收好,“行,您放心。还没请教您贵姓?有了消息去哪儿找您?”
“消息送到济育堂就行,找于秋兰于小姐。”
贺正南正仔细描述着虎子的长相,巷子里却突然跑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女孩,盯着年轻的货郎嘿嘿傻笑:““嘿,甜的,糖……”
“那是小丫,她爹娘被打死了,姐俩被狗汉奸拉去送给日本人,妹妹跑出来了,姐姐不知道在哪里呢,但跑出来的这个也疯了。有大胡子的洋人看她可怜,给过她一颗糖,从那以后更疯疯癫癫,天天嚷嚷着要吃奶糖。”
“没送到济育堂里去吗?”
“送进去过,但她自己跑出来了。再说了,那济育堂也不会养个啥也不会干的疯子啊,哪怕养个残废的,还能洗洗衣服干点活呢。”
“谁干的这缺德事?”
“当然是狗日的汤有仁!”
听到这个名字,贺正南蓦地抬头。
“呸,他以前在警备厅,干的却是逼良为娼的混账事,鬼子进城的时候,不知道拉了多少良家妇女给日本鬼子糟蹋!不然怎么爬得这么快,摇身一变成了雨阳县知事?”
另一个货郎也狠狠地骂道:“还有他手底下的张三两,也是个没良知的东西,俺们都说,汤有仁吃肉,他家里人喝汤,完事了张三两再从骨头上刮下来三两油!”
汤有仁……必须尽快除了他。
贺正南暗自下定了决心。
小丫就蹲在货挑旁边,眼巴巴地看,货郎便用小木棍刮着已经卖空了的装麦芽糖的木盒子,递给了她。
她一把抢了过去,急切地塞进嘴里:“甜的!”
贺正南看得实在心酸:“下次你再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件厚点的衣裳。”
“好,好!”
他把秋兰缝的手套塞给她,摸遍全身的口袋,找出来几块巧克力。
那货郎眼尖,看到包装纸,叫道:“呦!这是高级货,日本巧克力!”
贺正南一愣,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拿给她。
傻了的人更认不出日语,她伸着手小心接了过去。
没有吃,只是却咧嘴一笑:“我,不吃,给姐姐,留着。”
贺正南不敢再看,转身就走,那种沉痛的酸楚又覆满心底每个角落。
他性格温和,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有打过,前二十多年做的做出格的事情就是和室友通宵开黑,然后翘掉早八。
这种性格在这个时代无异于软弱,所以也许注定无法在一夜之间成长为无坚不摧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