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定可以,在反复的精神钝痛中、连绵的精神凌迟里,心里结出一层层血痂,磨出一层层茧子,不会再轻易被击穿。
驻地,近藤办公室中阴云低沉。
他手下按照4、40、450的号码去排查,一共查到三处,一处是俄国人开的咖啡馆,大胡子老板比划着说没招过中国员工,一处是已经停课的学校,还有一处更离谱,是刚重新组建起来的县政府。
其他几个数字按照巷口门牌查,也没有收获。
“狡猾的中国人!但这一组数字这样排列出现,一定有其规律,拿去给情报课,用已获取的中国人的密码本一个一次试。”
“报告!我们并没有缴获密码本。”
“中国人惯常使用的手段,或许是某本书的45页,第八行,第15个字或词,或是第4页,第50行,第8个字、第15个字组成的词组。”
“属下监听过这个电台频率,没有任何收获。”
近藤皱着眉拿过一沓纸放在贺正南面前。
“但他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贴在墙上的纸都被揭下,搜集了起来。有手抄,有刻印,五花八门。
“这些在一夜之间贴满了全城,但报纸从刻字到印刷,至少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我猜测这篇文章最早刊登在报纸上。”近藤拿着放大镜仔细坚持着手里那份小报,“鹤田君,听说你曾在铃木桑面前侃侃而谈,对这张报纸你有何见解?”
“这种土纸在中国很常见,看不出什么问题。”
土法造纸动静大排查起来很快就能查出吕城里有多少造纸户,再顺藤摸瓜下去,可能会导致报社暴露。而墨是自制松枝墨,只要掌握方法,家家户户都能关起门来悄悄做。所以贺正南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建议从油墨查起,油墨一般有固定的购买渠道。”
近藤听完,觉得言之有理,又命令道:“还不快去查!”
“对了,鹤田君,有个好消息。”
贺正南看到他高兴,心里就开始发沉。
“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从阵中寄出的家信吗?今日收到回信了!”
贺正南不可置信地接过那盖有“军事邮便”和“检阅济”字样戳印的信封。
先是马场义把他发电报回东京,后是故意写错地址的书信收到了回信。
怎么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信是鹤田枝子写的,先是抱怨他许久不给父母写信,好不容易写一次信,竟然写错了家里的地址。
然后又说,在他离家的这段日子里,那片建筑恰好被鹤田家买下,开了一家书店,所以这封信经历了一些波折,还是送到了鹤田健一手里。
余下的篇幅,全都是劝告,不应该再沉溺在学术的象牙塔中,应该早日回国去军校就读,为鹤田家族赢取荣誉,不要再惹父亲生气。如此优秀的青年才俊却不愿为天皇尽忠参与一线战斗,鹤田家会被人耻笑。
贺正南不是原主,即便看到这些,心情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即便如此,他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的钝痛,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又压着脖颈向水里摁去。
军国主义的洗脑,真的能让一个母亲催促自己的儿子为天皇去死吗?!
贺正南看得心生嘲讽,直到最后鹤田枝子才提了一句,鹤田健一通过横滨正金银行汇过去一笔钱,数目是三万。收到此信后,拿着这封信去银行领取。
三万日元,兑换成大洋大约是五万。
相当可观的一笔钱,如果捐给根据地,足够换成几十万斤大米。
贺正南顿时振作起来,那点愤怒和郁闷一扫而空。
如果鹤田健一一直这么出手大方,他很乐意再向鹤田家写几封信的。至于回去读军校,他就是不回,难不成鹤田健一还能派人绑他回去吗?
“鹤田君,你很开心,是家中有喜讯吗?”
贺正南挥了挥手:“是的,多谢你,近藤桑。我要回去给我的父母写回信,先告辞了。”
……
次日,他正翻译赵伯璋给池田茂的信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不正是让他咬牙切齿了一天的汤有仁。
贺正南合上笔盖,用了几秒的时间调整情绪,才让自己再抬头时不至于脸色狰狞。
汤有仁恭恭敬敬递过来一张纸条:“鹤田先生,您要的担保书,请您过目。”
贺正南仔细看了一遍,收了起来:“知道了。”
汤有仁这种人精,立刻察觉到眼前这位鹤田先生对他仍有芥蒂,心里着急,抓着贺正南的手臂,谄媚地笑起来:“请鹤田先生到聚丰楼一叙,汤某有要事相商。”
“有何要事?”
汤有仁手里有个信封,从露出的一角里,隐约能看到是几十张照片。
“上次说过的,皇军休憩所,小人准备抓——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