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电影的主创来说, 资方抢主投是很直白的肯定。
“这是我的荣幸。”吕珂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半开玩笑地问道,“不要求换导演吧?”
“当然不。”程立铭从容地接过话茬,“我知道你的顾虑。”
“千岑虽然在电影领域还算新手, 但对女性主义题材却不陌生。”他侃侃而谈, “你们也都能看到, 我们这几年主控的剧集, 包括舒老师正在拍《白色风暴》, 很多都是聚焦女主视角的叙事, 单元故事中也不乏讨论相关的社会热门话题,成绩和口碑都不错。”
舒见葳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她当时努力争取《白色风暴》的原因。
这部剧剧本扎实,总编剧是在医疗行业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剧中关于女医护、女患者的部分, 并不只是借台词喊几句口号, 而是巧妙地融入了剧情里, 让人设身处地地从她们的角度看待事情。
“何况, 有舒老师坐镇,电影的下限至少是有所保证的吧?”程立铭笑着看向舒见葳,不忘恭维一句。
程立铭做足了功课, 不但对剧本熟悉, 作为资方的代表, 也没有高高在上,反而对在座的两位女士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欣赏。
“剧本的整体架构非常好,很细腻。”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 却带上了一丝商榷的意味,“但是,我们团队在评估时,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关于女主出走的理由……是否足够合理和充分?”
吕珂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杯子轻轻放下:“程总的意思是?”
“就是,女主从一开始只是想出去旅游散心,到真正决定分手、留在外地,这中间,是不是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爆点?”程立铭身体微微前倾,“比如,男朋友出轨,或者就是不怎么老实?或者男方家庭有什么隐瞒的恶劣情况?”
“没有。”吕珂干脆地回答。
“如果男方没有过错,那么是否会对女主的人设产生不利影响?”程立铭抛出了他的担忧,“现在的观众很挑剔,如果在道德上女主不占绝对优势,很多人可能就无法共情她的选择。甚至会觉得她是在‘作’。”
“很多人……”舒见葳抬眼,语气轻缓地反问,“是指程总您吗?”
程立铭敏锐地察觉到了舒见葳话里的锋芒,他立刻笑了笑,摆手澄清:“不,舒老师误会了。我个人是非常理解女主那种深陷泥沼的窒息感的。我只是希望,女主能站在更有利的舆论立场上,这样对电影的口碑发酵会更好。”
吕珂和舒见葳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了眉。
“在剧本里,我觉得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吕珂耐着性子解释,“她被裁员,正在失意的时候,两家的长辈和男友,都觉得这是结婚备孕的好时机,她想要出去散心,他们说以后有了宝宝花钱的地方多省着点,这些看似体贴实则忽视她真实诉求的态度,日复一日温水煮青蛙一样……已经足够让付娉心灰意冷了。出轨这种狗血的情节,反而破坏了故事的真实感。”
“我说实话,吕导,这种‘真实感’,可能会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程立铭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在男友没有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大概率会被外界解读为‘鼓励女性逃避责任’或者‘盲目反婚’等等,毕竟,原先都要走到订婚这一步了,也是女主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
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稀薄了一些。
舒见葳放下水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付娉自己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吗?哪怕没有走到绝境,哪怕对方不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就没有转身离开的权利吗?
必须得是另一方家暴、出轨,女人才能被赋予反抗的正当性?才能获得大众高高在上的同情和共情?
而真正让舒见葳感到厌烦的,是这不仅仅是程立铭的看法,而是大众主流的看法。
“程总。”舒见葳收敛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容,声音平静,“如果非要加这些,这个故事和市面上很多苦情剧,还有什么区别呢?这个本子好,不就是因为它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细腻吗?”
“两位,请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在judge女主的选择,也希望你们不要生气。”程立铭感受到了面前两位女士无声的抗拒,他退让了半步,语气放得更软,“我单纯是从一个资方的角度,来帮项目规避风险。”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诚恳:“坦白讲,这是我和评估团队反复开会讨论得出的修改意见。我们对于故事的内核是十分欣赏的,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先不说这部片子最后能不能赚回本,我们首要得保证的,是它能顺利过审,安全地上映。这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明白。”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因为过审,确实是悬在每一个剧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吕珂不想让步,舒见葳内心同样不同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