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迎上萧夜寒的目光,眼神无比清明:“所以,呼延邪想错了,沈怀安也想错了。真正能撑起大齐医道的,从来不是我这一个人的血脉,而是大医署的规矩、是成千上万的药农与医官。只要这套体系立住了,哪怕没有这方泉,我们也绝不会输!”
便在此时,密室门外忽然响起了三声急促的叩门声。
“进。”萧夜寒冷声道。
暗卫统领夜风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被卸掉了双臂关节、满嘴塞着破布的灰衣汉子,将其像死狗一样扔在门边的台阶下,同时双手呈上一张仅有两指宽的字条:
“启禀陛下、娘娘!一刻钟前,此人伪装成京兆府送炭的杂役,在王府外墙的排污沟附近徘徊,试图用竹管倾听地下密室的动静,被穆统领当场生擒。属下搜遍其全身,未见任何兵器与毒药,只在其发髻深处搜出了这张尚未发出的传信纸条。”
沈南乔接过纸条一看。
上面没有使用任何密语暗记,只用寻常的墨笔写着短短十二个字:
“乌金已鸣,骨笛见血;北境有人,静候归谷。”
“审过了吗?”萧夜寒眼神森寒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灰衣人。
“陆统领刚用过刑。”夜风回禀道,“是个外围跑腿的聋哑乞丐,被人用五两银子买通,只知道若是听见王府地下有清脆的铁器碰撞声,便将这纸条扔进城西马市的一口枯井里,根本不知道背后的买主是谁。”
“好灵敏的狗鼻子。”沈南乔将纸条凑在雁鱼灯的火苗上烧成灰烬,“他们用寒门关外的那半截骨笛残片做饵,算准了我们会将其送回王府与暗盒比对,借此来试探母亲的暗盒到底还在不在我手里,开没开锁。”
她转头看向夜风,迅速下令:“把这个人交给方既白,不要杀,对外放出风声,就说王府密室方才是因为方既白强行用火药破拆暗盒失败、引发机括自毁才发出的响动,里面的东西已经全数被硝酸药水腐蚀成了焦炭。至于城西马市的那口枯井,让陆沉带人暗中盯着,来取信的人不必抓,顺着他的尾巴,把他在京城里的老窝给本宫连根摸出来!”
“属下遵命!”夜风提着那灰衣人迅速退下。
密室之内重新归于平静。
沈南乔低下头,准备将案上那半卷羊皮古书与白骨短笛重新收回暗格之中。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将羊皮古书的最后一页重新塞回乌金暗盒内壁、粗糙的羊皮边缘无意间刮过暗格底部那层刚刚吸收了骨髓药血的湿润铜壁时——
异变突生!
原本空无一字、呈灰白之色的羊皮卷最后一页背面,在接触到铜壁残留药脂的瞬间,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药水显影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浮现出了两行用暗金色药汁写就的细小古篆!
沈南乔瞳孔微缩,动作猛地停住。
她立刻将羊皮卷重新抽出来,凑到青铜灯下,辨认着那两行刚刚显露出来的古老字迹:
“骨笛若鸣,大劫将至;欲破死蛊,先寻守医人,断不可先入兰谷!”
在那行字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标记——那是一柄斜插在药碾子里的破旧铁锄头,锄头柄上缠着三圈红绳。
“守医人……”沈南乔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外祖父的信里没有提过这个人,周嬷嬷也不知道,这显然是四十年前那位兰谷护法在临死前,留在羊皮卷最深处的最后一道暗门。
可还不等沈南乔细想这“守医人”究竟藏在何处,密室那条直通地面假山的铜制传音管里,突然传来了陈怀恩在地面院落里惊慌失措、近乎破音的凄厉呼喊:
“陛下!娘娘!快出密室啊!兵部……兵部八百里绝命羽书!!”
“半个时辰前,黑水部大祭司呼延邪亲率北狄铁骑二十万、南疆毒巫藤甲兵十万,共计三十万联军全面渡过黑水河!塞外大军未用云梯攻城,而是在阵前点燃了百座巨型毒炉,顺着西北狂风,连破北境镇远、威武、平虏三座军镇!”
“三镇守军将士未见敌面便浑身溃烂、自相残杀!如今三十万联军已将寒门关三面合围,距离关墙不足三十里了啊!!”
轰!
长案上的雁鱼灯火苗剧烈一晃,险些熄灭。
沈南乔一把抓起案上的白骨短笛与那半卷羊皮古书,塞入怀中,与萧夜寒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半句废话,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这间深埋地底的幽暗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