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曾经在【伊莉斯】那里感受到的轻飘飘的安宁感不同，这棵空想树的内部给予他人的是另一个极端。
有什么物质在一瞬间缠绕上来，粘稠的液体没过全身、填塞口鼻，温暖到近乎炽热的感受被填充进每一个能够感知外界的器官，紧密、滚烫、紧密、滚烫，强烈的束缚感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疼痛，反而如同重新被安置在母亲温暖的子宫里一般，胸口升起一种诡异的安心。
听不见声音。或者说能听见过多的声音，以至于一切都变成了无法识别的噪音。
看不见事物。或者说能看见过多的事物，以至于一切都变成了无法分辨的色彩。
无法呼吸（不需要呼吸）。
寸步难行（不需要行动）。
压倒性的质量。另一个【人】强烈的存在感。
过于紧密的联系。浓烈到成为实质的感情。
喜欢、讨厌、悲伤、快乐、痛苦、愉悦、愤怒、欣慰、哀叹、释然、不甘……一切的一切酿成混沌的漩涡。
——爱（憎）。
他在朦胧中回想起几乎快要忘却的只言片语。
【那孩子是货真价实的‘太阳’哦，在遥远的地方体验投射下来的温暖还好，一旦靠近就很容易被她的‘爱’焚烧殆尽，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过去吗？……好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你知道怎么唤醒她，对吧？】
他知道。
“……艾拉。”蝙蝠侠说。
于是他的身躯猛然下坠。
先前在梦境中忽略的银白长发从她的肩头蔓延到洁白大理石所铺设的台阶上，她低头注视着他，像是过去每一个平常的、他醒来的时刻。
“晚上好，布鲁斯。”她微笑着说。
不需要声嘶力竭的呼喊，不需要筋疲力尽的战斗，只要他抵达她所在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应。
“现在是最终决战前特定的对峙·煽情·解答时间，”伊莉斯眨了眨眼，“请务必好好利用哦。”
蝙蝠侠沉默了好几秒。
“你想要抱一下吗？”他说。
伊莉斯怔了怔，继而露出微笑：“好啊。”
理论上能够撼动整个世界的怪物将额头轻轻地贴在他的肩上，两只硕大的旋角自她的发间弯曲、指向天际，偶尔落下几绺细碎的火光。
她的体温很低，皮肤冰凉柔软，只有靠近心脏的地方残留着微微的热度。
“抱歉，”她小声地说，“这具身体的大部分机能已经关闭了。”
“……”蝙蝠侠闭了闭眼，“……为什么？”他问，“‘人类恶（Beast）即为人类爱’……”
“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不会去爱（恨）抽象的‘人类’，也不可能具体地去爱（恨）‘所有人’，你想问这个，对吧？”她微微地笑了一下，“你已经见过萨菲洛特（Sefirot）了，那么，提问，侦探先生，”她说，“你觉得‘我’是什么？”
蝙蝠侠顿住了。
“‘我’是为了监测宇宙的正确运营，从外部投入内侧的探针。萨菲洛特（Sefirot）存有一整个宇宙的记录（备份），祂可以将这份机能赋予任何一个祂所记录的个体，无论是超级英雄，还是普通人……为什么一定是‘我’，一定要将‘我’制作成‘伊莉斯·加兰德’？”
*
来讲述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吧。
最开始是一场意外，尽管放在个体身上会显得悲剧，可放在整个星球的尺度上司空见惯的一件小事，夺走了一个普通女孩的生命。
她的灵魂在蒙昧之中漂流到了未知的宇宙，听见了某种哀鸣。
其中甚至没有什么确切的情感，只是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本能的呐喊。
“好讨厌”“不想死”“要消失了”“不想死”“不原谅”“不想死”……
于是不知为何依旧存有意识的女孩想：好可怜，我能够帮助这个声音吗？
“当然可以，”洁白的外星生物说，“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孵化者，她曾经在某个【记录】中知晓这种生物的情报。
“你对我们有所了解真是太好了，”孵化者微笑着说，“我们是为了延续宇宙的生命、不惜赌上和燃尽一切的种族，在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你可以感觉到吧？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你还是这片宇宙迟早会走向消亡。对于后者而言，消亡是物理意义上的；对于你来说，你的精神性毫无疑问仍旧属于‘人类’的范畴，在漫长的、无法与他人沟通的时间里，属于‘你’的特质终有一日会消耗殆尽。”
赤瞳的恶魔如是说，“所以，要不要和我们达成一个双赢，不，准确说是三赢的交易呢？”
她是永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