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漆黑的、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之前这里还有细微的声音作为提醒，现在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猫咪的爪垫踩在未知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只在他行进的道路上留下一串带着微光、逐渐消失的爪印。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
说是“门”有点勉强，仿佛随笔涂鸦般的线条大致框出了一个长方形，甚至懒得多加一笔画出敞开的形状，只是在内里多了一道窄窄的白色长条。
黑猫穿过它，由黑暗步入光明。
纯粹的白色填充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曾经的刻度、指针还是悬挂的画作都不见踪影，【伊莉斯】——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伊莉斯坐在地上，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身上只剩下黑与白两种色彩，头发格外长，迤逦着铺在纯白的地板上。
“伊莉斯。”他终于开口。
“啊。”她动了动，视线落在他身上，“晚上好，【骑士】。”
“……你还好吗？”他问。
“感觉还不错。”她回答。
她的手原本是交叠着按在自己的胸口，现在慢慢地垂了下来，白皙的手掌上捧着一枚宝石。
如果蝙蝠侠不是猫的形态，他应当会在第一时间皱起眉。
当你在一个时不时整出大活的城市当超级英雄，你总会和一些神秘的、诡谲的、不可思议的事物打交道，这无法受你本身的意志影响。魔法，一个充斥着感性、奇迹、甚至可以说精神错乱者的领域，正因为他不怎么擅长应付魔法，才更有必要多做了解。
契约是对双方的约束，无论这个交易是否称得上公平，本质上，契约就是“用什么换取了什么”。凡事皆有代价，孵化者自述它与伊莉斯的契约是在互相了解和自愿的情况下达成的，问题是，一个“无论什么都能实现的愿望”是否与“战斗”等价？
宝石是伊莉斯使用魔法的媒介，同时也会侧面反映出伊莉斯本身的情况——这句话出自丘比。
……但这枚宝石不再是他所见过的模样。
用于固定和保护的边框依旧精美，却仿佛比他记忆中要黯淡不少。更重要的是，原本鲜红澄净的宝石内部涌动着漆黑的物质，几乎染黑了宝石的大部分，只有少数地方还透出一点近乎黑色的深红。
“……为什么？”他不由问。
“你之前问，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伊莉斯】自言自语，“其实我不觉得这份代价很重，‘奇迹’虽然昂贵，可它是真实存在的，哪怕抵押上我的所有都算是我占便宜。我只是理所当然地，希望你和你们能做到一件事……”
她忽然说：“这枚宝石是我的灵魂。”
蝙蝠侠：“……”
“奇迹是有代价的，希望与绝望正负相抵，祈求别人的幸福，就会收获同等的诅咒……我们魔法少女是这样的构造。*”她平静地说，“当它完全变黑的那一刻，从中会诞生另一个‘我’，一个只知哀嚎与恸哭的怪物。”
“我曾经想拜托你在我变成这样之前杀死我，非常简单，只要击碎它就好。”她说，声音透着一丝颤抖，“你当然可以，你永远有计划，无论是我还是克拉克，我们都愿意将生命托付给你，让你来选择……”她的眼睛弯了起来，明明在笑，眸底却泛起水汽。
“可我没有说，”她轻声道，“我很自私，即使知道你能做到，我也不希望是你……这对你太残忍了，布鲁斯。”
蝙蝠侠：“……”
“所以，”她说，“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漆黑的宝石上溅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蝙蝠侠猛地反应过来：“等等……！”
强烈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爆发，猫咪的体重显然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直接被吹飞。宝石一步步龟裂的声响却格外清晰，连带着整个纯白的空间都产生了数百道裂痕。
空间裂开了，透着血色的碎片纷纷剥落，显露出正义大厅的废墟、布满阴霾的天空、残存的火焰、鲜血各种焦糊的味道。
那枚碎裂的宝石从【伊莉斯】的掌心升起、放大，底端延伸出尖锐的针，只剩下黑与白色彩的框架中心是一颗褪色的心形，伴随着狂风与雷霆，逐渐升高、升高……无数模糊的声音和图像显现在现实之中。
蝙蝠侠勉强扒住一块建筑物，爪子深深嵌入混凝土。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仍然呼唤她的名字：“伊莉斯……！”
他顿了顿，忽然改口道，“——艾拉！”
无论是已经倒下的人类躯壳还是即将诞生的怪物都无法回应他，可一条缎带凭空出现，缠住了黑猫的腰，拽着他不断升高。
脱离了危险区域，他终于能看清底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