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朝的中秋节所有官吏只放假一天, 所以八月十六一早接到吏部正式任命文书的柳肃就穿上崭新的蓝色鹌鹑补子官袍坐了衙门的官轿到了玉竹巷向荀秋道谢。
荀秋在前院的偏厅接见了神采飞扬的柳肃,“恭喜柳大人,如今柳大人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了。”
柳肃谦卑地起身向荀秋作揖,微笑道:“柳肃能有今天, 还要多谢荀公公提携。”
荀秋微笑着抬手请他坐下, “柳大人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柳肃字奉时, 公公若不弃, 今后叫我奉时便好。”柳肃道。
荀秋点点头,笑道:“好, 奉时这字取得也甚好, 不知是谁为你所取?”
“是学堂的夫子在早些年我中童生时为我取的。”柳肃道。
小太监端来茶水, 给荀秋和柳肃上茶。
柳肃端过茶水呷了一口才想起自己还有礼物没有送出, 扭头招呼自己身侧的柳胜, 从柳胜手里拿过一个细长的檀木盒, 起身走到荀秋面前奉上。
“公公,这是前几年我去江宁考试时在一个老笔匠那里买的紫毫笔,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但写起来字来甚是合用。奉时别无所有, 赠此物聊表寸心,还望公公笑纳。”
荀秋没想到柳肃还会给自己送礼, 他起身从柳肃手里接过檀木盒,笑道:“既如此,那本公公便不客气了。”
把礼物交给宝全后, 两人又回原位坐下。
“公公昨日遣人送到寒舍的火腿月饼滋味甚好,只是浙州此地还没有这等做法,不知可是京城里的风俗?”柳肃问。
荀秋记得昨日赵青萍是遣元一来问过宝全中秋节可要往琼台谁家送节礼, 琼台没有几个熟人,他便只让元一往柳肃和巩振两家送了。想到昨日吃过的火腿月饼,荀秋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京城的风俗,是我家夫人突发奇想让厨娘做出来的,吃着味道还好,所以送给大家尝尝。”
“公公夫人果真有巧思。”柳肃称赞道。他是知道荀秋有娘子的,据说还是皇帝赐的婚。不过他倒还没见过这位夫人。只听昨日去荀府回礼的柳胜讲,荀公公的夫人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寒暄过后,巩振想跟荀秋汇报一下前几天荀秋命他查的琼台失踪姑娘的事件,还不待他开口,屋外进来一个小太监对荀秋禀报道:“老爷,巩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荀秋道。
又是一番寒暄问好后,巩振在荀秋下首的两排官帽椅上与柳肃对坐。
“公公,下官这段日子查铜钱案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却意外得知一桩其他的事情。”巩振对荀秋道。
“不知是何事?”荀秋问。
巩振飞快瞟了一眼对面的柳肃,端起身旁高几上的茶盏喝起了茶,没有再说话。
荀秋看了一眼下首的二人,对巩振道:“柳大人是琼台县丞,巩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听了荀秋这话,巩振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向对面身着官袍官帽的柳肃,这个前师爷摇身一变成了县丞倒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
巩振打量柳肃的时候,柳肃也在偷偷观察这位朝廷新贵,比起荀公公的气势迫人,这巩大人倒是更多给人一种疏离感。
巩振望向荀秋开口道:“荀公公,下官怀疑烧铸铜钱的工坊在靠近水源的乡下,于是这些日子带人去疑似的地方巡查,可惜还是没能找到工坊。不过下官了解到这琼台乡下有许多无田之民,他们原本皆是有土地的,但在前些年一次又一次的倭寇袭边中失去了土地,沦为了流民。”
“倭寇又不抢地,他们的土地去哪儿了?”柳肃疑惑插嘴道。
巩振朝他倏然一笑,“柳大人这问题问得好,土地是没到倭寇手里,不过有人却借着倭寇闹事瓜分了原本应该属于百姓们的土地。每次倭寇袭边,百姓们为了活命便纷纷举家外逃,等到倭寇离开再返回时,官府便已经收回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将他们记为流民。而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却被官府贱卖给了达官贵人,百姓们为了吃饭只能给达官贵人们做起了佃户。”
巩振越说越愤慨,说完忍不住攥紧拳头在身旁的高几上狠狠一锤,震得几上的茶盏哗啦作响,茶水从茶盏中震荡出来撒得几上四处都是。
荀秋对此事略有耳闻,此刻听起来虽然愤怒却并不感觉意外。柳肃却是从来不晓得琼台还有这等欺压百姓的事情,之前做师爷时他也从未听衙门中人提起过。
荀秋让宝全给巩振换一盏茶水,又开口问巩振道:“巩大人既知此事,可查到那背后买地的人是谁?”
巩振苦笑着摇摇头,“下官查过了,这些土地被分散到许多人手上,而他们背后之人下官还没有查到眉目,不过定然是极有权势之人,才能指挥官府做出此等事情。”巩振说完颓丧垂下头叹了口气,铜钱案牵扯出来的这桩事情更让他觉得无力。
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