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玉竹巷, 荀秋把马槐丢给宝全，等马槐洗漱干净到书房向他谢恩时，荀秋从书页中抬头看向屋中衣衫整洁的翩翩少年，他微笑道：“先前在外头我没有据实相告, 现在我说与你听, 我乃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你年岁虽小想来也知道太监是阉人, 不知道你如今知晓了可还愿意为我荀府家仆？”
几年的讨饭生活教会马槐没什么吃饱饭更重要, 这荀府虽然看起来不似个高门大户，但里头的仆人都很有规矩, 这老爷还是在皇城里头当差, 跟着他总是能混个饱饭吃的。
马槐思虑片刻朝荀秋跪下磕头道：“老爷, 马槐还是那句话, 承蒙老爷看重, 马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荀秋原本想着他要是不愿意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自去过活, 现在听到他这话，微笑颔首道：“好，起来吧, 那你今后便跟在宝全身后学着。”
荀秋想着马槐人挺机灵想让他侍奉赵青萍, 赵青萍却说自己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身边有个小彩, 元一和元二便已经做够，所以这人还是只好留在他身边了。
过了片刻，马槐还是没起, 身旁的宝全提醒他，“老爷说可以起来了。”
荀秋瞧见马槐蹙着眉头，嘴巴似张未张, 似乎有话要说。他道：“有话不妨直说。”
马槐腼腆露齿笑了一下才抬头望向荀秋，不大好意思开口道：“老爷，奴婢知道您身份特殊，这府上伺候的似乎也都是太监，奴婢就想问一句，我不会也要入宫当太监吧？我娘临死前还交代我要给我们老马家留个后呢。”马槐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他也要去挨上一刀绝了他马家的种。
宝全没想到这小子想的是这些，他上前轻拍他肩膀，嗔怪道：“说什么呢！”
荀秋也被马槐的话逗乐，抬手示意他起来，又笑着解释道：“虽说我们这些太监身份在某些人眼里上不得台面，却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现在入宫的小太监都要十岁以下家世清白的，你年龄已经过了，便安下心在荀府里头好好做事吧。”
知道自己多想，马槐脸上更加尴尬，“奴婢无知，还望老爷莫要怪罪。”
荀秋笑着摇摇头，“下去吧。”随后低头继续看自己手上的公文。
傍晚时分，孙昊回了玉竹巷。他下了马车立刻赶到书房面见荀秋。
“老爷，奴婢回来了。”
荀秋搁下湖笔，看向他，“辛苦了，秀水那边如何？”
“老爷，奴婢一开始去秀水，那隋昭业不准奴婢进隋家军的军营，后来还是奴婢拿出了老爷让奴婢带去的黄玉虎符，那隋昭业才没有话说。”
荀秋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宝全也给孙昊添上一杯茶水。
孙昊接着道：“隋家军在秀水主要驻扎在秀水城五里外的晒粮坝，军中将士总计四千八百余人，那隋昭业在将士中口碑极好，他虽在城中有将军府，但是一直都是与官兵通吃同住，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少有离开晒粮坝。奴婢问了几个参与了前几次与倭寇作战的老兵，说隋昭业勇猛善战，每次与敌交锋都是冲在最前面。”
孙昊说的隋昭业跟荀秋了解的倒是没什么出入，他问孙昊道：“那隋昭业听闻本公公要留驻琼台一段时间，无法前去秀水，他怎么说的？”
隋昭业的话不好听，孙昊犹豫半刻还是对荀秋道：“他说公公若是贪生怕死，也不必在太后面前逞能做这抗倭的将军元帅。”
孙昊话音落地，书房里头霎时气息凝滞起来，孙昊和不远处的宝全对视一眼便双双低下了头，都担心荀秋会因这话生气发火。
隔了片刻，荀秋嗤笑两声，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也是见识到了，隋昭业与他的确就不是一路人，他说什么中伤他的话荀秋都只会当做是耳旁风，吹过便散了。
呷了一口茶，荀秋看向孙昊，“除此之外，他还说什么了？关于抗倭他有什么计划？”
想到那隋昭业的话，孙昊在心里头暗自叹了一口气，才抬头看向荀秋说道：“他说老爷没有上过战场，还是不要纸上谈兵的好，他四千多名兄弟的性命，不是拿来给老爷做升官的登云梯的。关于抗倭，他自有筹划，老爷不须知晓。”
荀秋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这个隋昭业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他来这浙州这些年不过也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倭寇的首领一个都抓不到也就罢了，连倭寇的老巢这些年都没有摸清楚过，他是怎么好意思如此倨傲的？
转眼时间就快到中秋，八月十四日一早吃过早饭后，赵青萍便拉着小彩去了厨房。
听路上赵青萍说自己要为大家做中秋的月饼，小彩想起之前赵青萍糟糕的厨艺，不禁担心道：“夫人，你炒菜都不会做，还会做月饼吗？”
赵青萍对小彩的话不甚满意，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问小彩道：“小彩，这是什么？”
“脑袋？”小彩不确定道。
赵青萍露出个孺子可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