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秋站在陈家中堂的檐下, 抬头望向深蓝色的夜空,空中有片片铅灰色的云,暗沉却又飘逸,一弯娥眉新月半隐半现在云之后, 清冷的月光从云的边缘漏出来, 只是始终让人看不清全貌。
荀秋看得入神,忽然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都督, 小心!”
周康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劈掉了于采蘩手里的剪刀, 当的一声剪刀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康用脚将剪刀踢远后招呼身旁的玄禁卫田远同他一起反剪住于采蘩的双手以免她再试图攻击荀秋。
荀秋转过头看了眼试图用剪刀刺杀他的妇人,对二人道:“放开她。”
周康田远二人闻言放开了于采蘩, 于采蘩身体轻颤着, 一双哭得带有血丝的眼睛忿恨地盯着荀秋, 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活活剜下一块肉来。
荀秋走上前, 垂眸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妇人, 二十七八的年纪, 穿着一身略显老气的灰褐色衣裙,眉眼平平,身材纤瘦, 想是时间太急还来不及置办麻衣, 只拿白布条绑在了发髻之上。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夫君?”于采蘩嚎叫道,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涌出。
听到母亲的声音,方才与她在陈次尸首旁哭泣的两个小姑娘也挣脱婆子的束缚,径直跑到了她的身边, 一左一右紧紧贴着母亲,眼神皆是带着对荀秋的恨意。
荀秋自从当上了司礼监的秉笔,就不再喜欢有人冤枉自己, 哪怕面前有陈次的两个女儿,他也没有兴趣要帮他留住颜面。他冷冷瞟了一眼不远处陈次的尸首,对于采蘩道:“今晚陈次登门便是想要杀害于我,你方才为他擦洗换衣应该看到了他手腕上的袖箭,里头一枚毒针也没有,因为根根他都对准我射出,想要置我于死地,只是我功夫更高所以死的人是他不是我。”
顿了顿荀秋又道:“陈次此前杀害两名玄禁卫的兄弟,按照我朝律法,杀人偿命也是其罪当诛。所以他的死你怪不到我的身上。”
“不,不,你说的不是真的。”
于采蘩口中反驳着,心里却想起陈次今日的反常。今晚陈次难得主动提出让两个女儿陪他一起吃饭。自从搬到琼台以后,他总是以公事忙为借口,除了中秋,过年很少和她们娘仨一起用过饭。今天吃完饭,陈次还主动拿了五百两的银票给她,让她留着给两个女儿置办些衣裳首饰。
于采蘩与陈次做了快十年的夫妻,她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他,他想上进,他想往上爬,他从京城搬到琼台后性格突然变得暴躁,他身上突然出现了来路不明的许多银钱……
想到荀秋的话很有可能就是真相,于采蘩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愣愣就要往地上滑。
“娘,你怎么了呀,娘!”两个女儿见自己娘亲像是突然失了魂,都害怕地扯住她的手臂大喊。
“陈次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来你家也并非为了要为难你们,只是想要搜集一番他的罪证而已。”荀秋温声道。看到崩溃的于采蘩他心中也生出几分同情,她跟着丈夫外出赴任,丈夫死在他乡,她带着一双女儿还要继续生活。
于采蘩是从小干活出身的,从小在村里她也看了不少世事人情,她虽然身材纤弱,但是心性却是韧如蒲草。在心里明白过来是陈次作恶在前后,她便恨不起来荀秋了,从小娘亲告诉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或许就是陈次做错事的代价。
她用一双手护住身侧的两个女儿,安慰道:“不害怕,啊,有娘在。”然后深深叹了口气仰头望向面前的荀秋,冷静道:“二进院里左边有个书房,那里我夫君从来不允许我们进去,要说有什么秘密,整个家里恐怕只有那里有了。”
荀秋很惊讶于采蘩情绪转变如此之快,还肯主动配合他。看到她给两个女儿温柔擦去泪水,荀秋忽然又能明白了,为母则刚,失去了丈夫她依旧是一名母亲,她还要和两个女儿好好活下去。
“多谢了。”荀秋朝她颔首致谢,随即让陈家的仆人带他们去于采蘩所说的那个书房。
宝全打着灯笼为荀秋引路,周康和田远进门后便点燃了屋里的蜡烛。等到烛光布满室内,荀秋才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整个屋子不见几本书,博古架上倒是放了好些值钱的古董珍玩。
“啊!”站在宝全身侧的小太监豆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宝全侧过身想要让他稳重点,不要一惊一乍的,才转过头忽然也瞧见了豆子看到的一幕,忍不住张开嘴暗暗惊讶起来。
荀秋看到书案侧方墙上挂着的那副女子衣衫半裸,媚眼如丝的风月画忍不住蹙起眉头。田远瞧见则啧声道:“怪道不让娘子进屋呢,原来这个陈次还好这口。”
几个未经人事的玄禁卫瞥见那画甚至都红了脸,埋着头不敢再看只一味地低头翻找起来。一盏茶后,田远捧着一个雕花木匣过来对荀秋道:“都督,这是在那书柜的暗格中发现的。”
荀秋看了一眼,示意宝全打开。打开后看到里头是满满的一沓银票,宝全数了数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