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 身着墨蓝色曳撒的陈次随着引路的小太监进了书房。陈次身量七尺有余,圆脸长眼睛,眉毛粗短,嘴唇上头留着一排修剪整齐的胡须。
陈次站到书房中央抱拳向荀秋行礼, 态度恭敬道:“属下浙州分部百户陈次见过都督。”
荀秋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陈次原来在京城任职时荀秋跟他见过几次,如今几年没见, 这人与他记忆中除了身材发福了些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陈百户找本公公有何事?”荀秋抬头问他道。
“属下有要事禀报, 只是……”陈次说着眼神看向荀秋身侧的宝全。
荀秋对宝全招手,宝全会意离开了书房, 书房中立时只剩下荀秋和陈次二人。
荀秋鹰隼般的双眸懒洋洋地看向陈次, 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这紫竹折扇, 他倒要看看这个陈次要在他面前耍什么把戏。
陈次被荀秋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片刻自己的黑色皂靴, 深深吸了口气后方才又抬头微笑看着荀秋。“都督, 属下在江宁获得一张舆图,似乎是跟倭寇的老巢有关,想敬献给都督一览。”
“哦?那请陈百户拿出来给本公公看看。”荀秋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招手让陈次走上前来。
“是, 都督。”陈次走上前,绕过书案站到了荀秋面前。他右手伸入左袖的袖袋中摸索东西, 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却盯住荀秋的心脏。
歘——
陈次手握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作势就要往荀秋身上刺去,荀秋躲闪不及,衣袖被利刃割破了一角。陈次以为荀秋无法反抗, 阴恻恻道:“都督,属下来送你上路。”
说罢陈次高举匕首想要将荀秋置于死地,荀秋一个起身将身下的官帽椅挡在自己面前, 匕首被阻挡,咚的一声卡在官帽椅的木头上。荀秋往前走了两步,从书架的侧方取出一把长剑,他将长剑指向陈次,冷笑道:“陈次,怎么躲在江宁那么久就想出这样一个对付本公公的招数,凭你也想杀死我,恐怕太自不量力了些。”
陈次闻言,脸上凶相毕露。他当年在战场上和石安远是过命的交情,是他替石安远挡了致命的一箭。他本来可以去城西兵马司,是石安远说玄禁卫是皇帝心腹,未来晋升更好才让他下定决心进了玄禁卫。他陈次是想要在玄禁卫步步高升,可几年下来他的好兄弟成了石副都督,他仍旧不过是一个小小百户,每月不过领个几两银子的月银。
好不容易让石安远给他调到这山高皇帝远的浙州,总算凭着孝敬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惜还是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往京城报信,要阻挡他,那就只好送他们去死。可惜荀秋这个阉人又来了浙州,他称病都躲不过,荀秋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他便只好亲自登门送他去见阎王。他一个百户死的路上拉上荀秋一个都督陪葬,也不算太孤单。
“荀公公未免太自信,任凭你如何厉害,不一样只有一条命,我陈次如何就杀不得你!”
陈次说罢把拔出的匕首直直朝荀秋的方向掷去,荀秋灵巧一挥剑,匕首与剑刃相撞,匕首便被长剑叮当一声甩到了地上。
“陈次,你若认罪,本公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荀秋冷声道。
陈次看着荀秋面露不屑,挽起右边的衣袖漏出里头藏着的带有剧毒的袖箭,嗤笑道:“荀公公,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陈次扳动机关,细针般的毒箭如牛毛细雨一般朝荀秋猛烈飞去,荀秋身手敏捷,左劈右砍,一枚枚毒箭在半空中应声落地,丝毫没有碰触到他的身体。
随着袖箭的毒箭尽出,陈次才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从没与荀秋交过手,在京城时也只看过荀秋审问犯人,从没见过他动武。陈次以为荀秋不过是个花架子,没想到今日却看见了他的真功夫。
荀秋把利剑架在陈次的脖子上,声音带着一丝嘲笑道:“陈百户,你输了。”
陈次知道玄禁卫的手段,他进了玄禁卫大牢一番拷打之后最后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倒不如今日死了干净,只是最好带上面前这个阉人。陈次一个闪身避开剑锋,再一个钩脚想要把荀秋拖下水,荀秋轻轻抬脚躲了过去。
荀秋原本没想就现在处死他,现在看他死到临头还不止悔改的模样觉得很是碍眼,于是手起剑落,一柄长剑硬生生插进陈次的胸膛,温热的鲜血霎时从伤口处朝四周喷溅开来。
陈次口中涌出鲜血,身子无力地跪在荀秋面前,不认输地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对方。
荀秋拿出手帕擦去手背上沾染的几滴鲜血,目光越过濒死的陈次把外头的宝全喊了进来。
宝全在书房外头隐约听到一些声响,但是没有深想,进来却发现书房里头原是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他瞥了一眼已经倒地死去的陈次,看见荀秋一只袖口吊着,担忧地问荀秋道:“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