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塔尼
    比赛结束的当晚,勒芒的天气转好,夜里能在澄蓝的天空看到满天繁星。

    “宝贝,勒芒是巴黎通往布列塔尼的必经之路。”

    赵南晞躺在吊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彩旗,明知故问:“越哥的意思是?”

    “越哥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去布列塔尼?”郭越看见赵南晞舔了舔嘴唇,伸手把旁边的红茶端给她,继续道,“正好我有个朋友,前些年过来这边之后,就一直留在布列塔尼。”

    “好啊。”

    郭越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前一天晚上才制订去布列塔尼的行程,当晚已经收拾好了,第二天天还未彻底亮起,车已经到楼下等了。

    夜色正从勒芒城古老的屋顶上褪去,头顶的星河浩渺璀璨,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的树木,在极速中模糊成连绵的黑色剪影。

    偶尔,远处村镇稀疏的灯火如同沉落水底的星星倏忽明灭,在浓黑的大地上投下短暂而微弱的暖光,旋即又被抛远、吞噬。车窗外,大地沉睡的轮廓在星辉下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难以言喻的湿润气息悄然潜入,带着咸涩与清凉。

    东方天幕最深处,一道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边缘,开始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无声地撕扯。先是极淡的灰白,接着,灰白被晕染上难以察觉的、极其柔和的粉金,黑暗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却,大地轮廓变得清晰。

    田野、农舍、低矮的灌木篱墙,在熹微晨光里显露出毛茸茸的柔和边缘。当第一缕真正属于白昼的、带着水汽的金光猛然刺破云层,将万物瞬间点亮时,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无垠的、蔚蓝得令人心颤的大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布列塔尼,到了。

    赵南晞并非没有来过布列塔尼,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八岁那年,赵北曜参加的夏令营组织了一次研学活动,活动地点就在布列塔尼。

    那个时候,赵南晞被抛弃的心理阴影挥之不去,害怕赵北曜离开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赵北曜也不忍心留妹妹一个人在家。最终,赵北曜他们班就有了“赵北曜有个哥控妹妹”的说法。

    一起去的还有贺城耀。

    至于陆清凡……因为被陆家安排去参加一个商会的宴会,行程冲突了。这也是头一回一起出发的飞机上没有他。

    听说,这回他也去了洛杉矶,因为一项很重要的并购案。

    -

    车子驶入布列塔尼时,晨雾还未散尽。公路两侧的石屋顶着锥形屋顶,像姜饼小屋,郭越说这是当地特有的巴斯克建筑。

    赵南晞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咸腥的海风混着野菊香涌进来。八岁那年的大巴车也是这样潮湿的空气里驶入布列塔尼。赵北曜正笨拙地给她编麻花辫,贺城耀在旁边举着相机,说是要记录下他们的每时每刻。

    古城墙的砖缝里嵌着深绿的苔藓,青灰色的墙体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里外隔开。

    郭越的朋友在布列塔尼城内经营一家小酒馆。

    “到了。” 郭越推开门,铜铃叮当地响。

    吧台后站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来了?”

    “来了。白哥,你这边生意一般啊。”

    白哥?郭越还有叫人“哥”的时候?

    赵南晞的目光顿了顿,忍不住多看了那男人两眼。不是刻意相似,可眉眼间那点清冽的骨相,竟和陆清凡有几分莫名的重合。

    “小棠喜欢,无所谓收益。”男人从吧台后绕出来,从酒柜里取了两瓶酒出来,“想喝什么?我调两杯。”

    他旁边的女人正往花瓶里插花。

    是鲜艳的红玫瑰,还有清雅的海棠花。

    “布列塔尼这边的海棠主要有两种,红花艳海棠和龙翅海棠。这个……好像不是本地品种。”据赵南晞所知,布列塔尼没有这种小叶的白色海棠。

    女人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托朋友从国内运过来的。”

    男人走过来,把女人揽进怀里:“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和郭越一样,叫我白哥就行,叫白也可以。这是我的妻子,棠。”

    郭越把酒放到桌上:“这是我朋友,赵南晞。”

    被叫做 “白” 的男人看向赵南晞,目光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探究,片刻后才开口:“你和陆清凡……”

    果然认识。

    赵南晞面上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小时候的朋友。”

    外貌上有些许相似之处,他又认识陆清凡,基本能确定他就是陆家人,只是……赵南晞过了一遍陆家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他们赵南晞基本都见过。

    白……陆知白?

    可陆知白不是几年前就因为心爱之人因病离世,也跳海了吗?陆家那场葬礼也办得悄无声息。

    赵南晞看向他护在怀里的人,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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