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转移琅琊王氏族人的事情, 已经是事发的三天后。
谢砚之这几日一直在忙碌。
而王焕之给他的信被他收纳在了广袖之中。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走在宫道上,回想起嘉宓方才的面容, 只觉得有些惊异的痛楚在心中蔓延。
原本这封信, 他是打算交给同他熟悉的太医院院判, 再去转交给嘉宓。
因为他是外臣。
总没有那样合适的理由, 与嘉宓直接相见。
在昭阳殿里, 他虽只是作为臣子跟随在楚澈的身后, 可楚澈与嘉宓的对话,他听在了耳中,能感觉到她已经心存死志。
只是他没想到,来t?的速度竟然会这样快。
火光刚刚升腾起的瞬间, 谢砚之听到嘈杂的喧嚣声,隔空回望, 心中迫切想把她救出来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心房, 更无法去左右现如今是不是君臣大防, 会不会影响嘉宓的名声的想法。
这些从前束缚住他的东西, 在这一刻,好似都不复存在。
在楚澈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 谢砚之便已经快步跑回了昭阳宫。
只是来不及了,昭阳宫内早已经起了漫天沸沸扬扬的大火, 宫侍们着急来救火, 而皇帝在后面也跟着谢砚之的脚步,到了昭阳殿的门口。
宫人举着桶正在一桶桶往里泼水,却见到谢砚之不由分说地举起了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浇,三九寒天, 他这样的举动自然吓了宫人们一跳。
“谢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可这句话的话音刚刚落地,谢砚之便冲进了火海里,他去的那样匆忙,丝毫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但谢砚之不知道的是,嘉宓是先服了百日红,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烧起来这样大的火,他冒着火光找到她的时候。
她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
像睡着时那样安详。
谢砚之这一生,从来都是隔着君与臣之间的身份,未曾这样近距离地抱过她。
只是这一次第一次抱她,却是因为她死了。
他低下头去,用湿衣服紧紧裹着嘉宓的身体,似乎是怕火苗灼烧到她的身躯。
他用手轻轻握住了嘉宓的手,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了已经睡着了的她,“娘娘。”
“臣来接您回家。”
谢砚之忽而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几日为什么没能先想办法,把王焕之的信亲手交给嘉宓,又在想,自己刚才同楚澈进宫殿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她,王焕之和王玄知决意赴死,便是希望她余生可以好好的活。
就差这一点。
他和嘉宓,便已经天人永隔。
嘉宓的身体很轻,可是谢砚之却从心中觉得很沉,他抱着她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被火烧着的废墟,而楚澈正失神地停留在原地。
目光交汇之间,谢砚之难得地听到了素来温和的帝王带着些怒气的声音,“谢兰衡!这是朕的皇后!”
只是身着紫袍的青年却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而后低低地轻声嗤笑出来,谢砚之的额发上还滴着水珠,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他轻声开口道,“臣当然知道,只是陛下,您照顾好她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度平静,又低声道,“陛下,您从来就不信皇后娘娘。”
言外之意又何其明显?
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但不能惠及家人,又不相信自己的爱人能有超越一般女子的格局,放弃私心去以国家为重,从而逼死了她。
所以,其实谢砚之说得没错,从头到尾,那个害了嘉宓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的帝王猜忌,是将嘉宓与他推远的核心原因。
她不想见他,方才楚澈以为,她不过是在和自己发脾气,像从前一样,或许嘉宓自己最终可以想得开,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他们也可以再如同一对世界上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过恩爱的日子。
有了太子,是她和他的血脉,总归未来还是有希望。
只是,她选择了死亡。
用死亡来对抗他对她的误解。
从此后,他后悔了无数个日夜,她都不曾来看他一眼。
*
更漏声刚过三更,楚澈从睡梦的巨大的空虚与痛苦中被迫清醒过来。
窗外的天还未亮,还是黑压压的沉。
他想起来了。
前世与他有关的那一切。
谢砚之将嘉宓归还给他,同意安葬入皇陵的原因,终究还是不愿后世有流言蜚语,去诽谤嘉宓。
他太清楚如果皇后不和帝王合葬,并且安葬简陋,会被后世猜忌成什么样子,又会有多少谜团留下,从而造成多少畸形的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