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快要回到建康的时候, 已经是子月。
谢砚之虽然不能离开建康,但是派了王玄知前去迎接嘉宓。
现如今江州已经收复,而荆州也只剩下了尾声, 故而谢砚之也加领了都督荆、江二州事。
这次接人, 名义上是迎接楚澈作为新任皇帝回京登基, 但实际上, 之所以选择王玄知, 也是为了让嘉宓见到自己的兄长安心。
跟着去的人, 还有谢初瑶,她知道嘉宓颠簸了很久,势必受了很多苦,她主动请缨, 谢砚之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嘉宓坐在温暖的马车里,见到谢初瑶朝着自己这边靠拢, 显然是有些担忧她这几日的沉默寡言,她顿了顿, 低声道, “初瑶, 你倒也不必把我当成一个病人这样担忧,这几日有苏叶也在料理我, 还有其他的婢女们,你为我操心我知道, 但我也不希望你为我而失眠。”
“你要我怎么不担心?郗恽说你那天直接昏过去了, 他找了江陵最好的郎中,才把你的病治好,你还一连高烧了数天。”
谢初瑶拉了拉嘉宓的手,“亲手杀了桓勋, 是不是很痛苦?”
嘉宓一时间思绪都变得有些空了起来,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窒息感,像是藤蔓将她牢牢地捆绑锁死,再难轻松的呼吸出来。
她强行稳定住心神,又用手扶着马车上的靠背,低声开了口,“是……我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从前我一开始就是知道他是要死的,这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是当他真的死在了她的面前,还是让她亲手杀了他时,嘉宓只觉得心中滚烫的情绪再难平息。
她很难不在那样的情况下昏死过去,自从前世经历过种种,嘉宓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抵挡住诸多的风雨,但是桓勋却用了最决然的方式想要让她记住他。
他让她亲手杀了他,那嘉宓便一辈子再也无法忘掉桓勋了。
或许曾有过那么一刻,桓勋可以拿嘉宓作为人质,要挟拿捏住谢砚之,或者说,他赴死的那一刻,完全可以让嘉宓陪他一起死,桓勋也的确这样想过,有过这样疯狂的念头作祟。
可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和他一起早早地离开这世间。
他如果活着,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学会放手,可是他死了,在死前的那一刻,终究学会了一件事,她不爱他,爱的是谢砚之,所以桓勋想,这样也好,嘉宓留在这世界上,哪怕她留在了谢砚之身旁,他那样决然轰轰烈烈地在她面前,要她杀了自己,也足够她铭记终生。
桓勋到最后,用自己的生命,设计了一出最大的戏,而这场戏的观众,是嘉宓。
他知道败者为寇,他必定会死。
所以死在谁的手中,对于他而言,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死在嘉宓手里,是他的心愿。
桓勋太知道嘉宓的性情,了解什么才是她的软肋。
她太重感情,哪怕她对桓勋并不是爱情,但是那样的在意也会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当日直接昏倒过去,也是郗恽紧急请了军中随行的大夫先过来查看,而后带着嘉宓回了江陵,遍访名医。
楚澈也在江陵先行代替了楚沉复了皇帝之位,现如今的他,则是名正言顺的大临天子,大临的宗庙祭祀也在建康重新恢复。
她昏睡不醒的日子,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嘉宓靠在软枕上,只觉得自己现如今的情绪,几乎快要被掏空殆尽。
这些时间,她在昏睡不醒的梦境里,经常梦到大片的血迹和桓勋最后的面容,让她的心里很难做到安心。
桓勋成功了,他的确让嘉宓再也忘不掉他了。
现如今嘉宓最想见到的人,是谢砚之,她想告诉他,她最近经历的一切,想把自己所有的依赖和难过,都与他分享。
也只有谢砚之,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亦不会因为她同他人有牵扯,而心生怨怼、控制或者不满的人。
谢初瑶伸出手,握住了嘉宓有些冰凉的手指,又低声道,“你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七哥很担心你,还好,你现在没事了。”
“眼下回到建康,你可以安心的休息一段时间,至于你和陛下曾经的婚约,七哥说,他去帮你解决。”
谢砚之是不会再放开嘉宓的手,如果嘉宓不喜欢他,喜欢的人是楚澈,他自然会选择最符合嘉宓心意的决定。
可是……
她现如t?今心悦于他,而他也有能力去在朝野上把持朝政,人的私心,终会是要回归到违背皇命一事之上。
胁迫天子取消婚约,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好事,若是从前的谢砚之,也不会这样去干涉皇家的婚事,只是他心悦嘉宓,爱慕嘉宓,便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们在一起排除万难。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