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嘉宓醒得很早,桓勋为她备好的侍女,为她更衣, 换上了那套极为繁复的婚服。
婚事总是准备得很早, 天光刚亮, 江边雾气缭绕, 水中有些雾茫茫的看不清前路。
因为是在船上办婚礼, 所以很多事情, 都一切从简。
嘉宓已经换好了婚服,衣服和冠重得有些让她抬不起头,一旁的侍女低声开了口,“姑娘今日可真好看, 先等等,妆面只差胭脂和画眉便要完成了。”
有些冰凉的江风从窗子倒灌进来, 让嘉宓此时此刻竟有些觉得神思更清楚了些。
她已经通过和楚澈的交流得知,这次勾着桓勋去蜀地的校尉, 是已经被陆铭安和蔡毅他们策反了的人。
所以……
只要朝着蜀地走, 无论是否靠岸补充物资, 陆铭安和郗恽必定已经在那里等候,等待着把桓勋一网打尽。
今日, 他想同她成婚。
却也是桓勋的丧命之所。
思及此处,嘉宓的指尖略微蜷缩了一瞬, 她经历过前世, 自然知道桓勋必定要死,而且死有余辜,他死了,她便也会自由, 会重新回到谢砚之的身边。
可是如今,嘉宓的心中,却也升腾起一种近乎于疼痛的触感。
她还来不及多想,船舱的舱门,便从外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伴随着吱呀的响声,嘉宓在身前的铜镜里,望见少年穿着吉服挺拔的身影。
见到桓勋来了,几个侍女明显都有些吃惊,行了福身礼,按照婚嫁习俗惯常的说法,在新郎新娘结婚前,都不能正式见面,何况是新娘装点妆容之时?
但是桓勋却并不在意这个,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在意是否合适。
他顿了顿,摆手示意那些侍女让她们退下,那些侍女不敢吭声,只得匆匆忙忙地从屋子里离开,又将房门带上。
整个房间里,留下的,只有桓勋和嘉宓两个人。
而少年端坐在她面前,将衣袍撩了起来,轻声笑了笑,又低声开了口,“今日成婚,我为你描眉画唇。”
嘉宓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瞬,她抬起头来,望向少年拿着眉笔的那只手,低声开了口,“道宝,你会画眉么?”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练习过很多次,但没有给别的女子画过。宓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在梦中,桓勋早就想这样为她描眉画唇,男子心悦自己喜欢的姑娘,便会想将最好的都给她。
“我今日,倒是想起来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汉朝时,汉宣帝有一位臣子,叫张敞,每日雷打不动为妻子画眉,京兆画眉,不失为一桩风雅之事,只是我幼时看到,却并不理解,现如今却觉得,若是为你画眉,每日风雨不辍,我或许也是愿意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低低地含着笑意,嘉宓的下巴被桓勋轻轻地托了起来,他画得极为认真,捧着她的脸,好像捧着什么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看得也越发地仔细。
像是这般贪婪,或许就能将她的模样深深地镌刻在脑海,然后再也不会忘掉。
他的眼神太过赤忱和灼热,一时间,竟然让嘉宓有些躲不过这样浓烈的感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殆尽,她试图别过头去,但发现这样的姿势,根本不容许她有转头的机会,到最后只能轻轻闭上了双眼。
继而感知到少年温热的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瓣,一点点仔细而又认真地,将口脂涂抹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桓勋的指腹带了些由于从军而起的薄茧,划过她脆弱的唇瓣时,带来有些粗粝的触痛感。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嘉宓的脖颈之间,而后低低地在她耳畔轻声嗤笑出来,“宓宓,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是因为,你是否在害怕,你也有一瞬间,不像你想的那样,对我全无感情么?”
她没有回答。
桓勋却也没有急着再问,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嘉宓对他不是男女之爱,所以连骗骗他也不肯。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违背本心,说得出假话的人。
桓勋早已经将船上最大的那间房准备收拾出来,作为他们的喜房。
他的高堂早已经离世,而嘉宓的父母亦不在此处,故而祭拜的只是天地,而后是他想要的夫妻情分。
成婚的流程,上花轿接亲,在船上很难周全,但是跨火盆和踩马鞍,该准备的桓勋一样也没少。
另一旁的珠玉做的扇子巧夺天工,是桓勋在建康时就准备好的,只是在建康没能用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里面,桓勋却将结婚的这些零零碎碎地东西都准备好了。
天色已经大亮,雾气也逐渐从江面上散去,船只仍然在平稳地行进着。
桓勋从另一旁拿来了盖头,亲自披在了嘉宓的头上。
又伸手去拉她的手,引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