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败的消息传回建康之前, 桓勋其实便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会失败。
卞桥几乎是连夜骑着马赶回建康的,因为他知道现如今的桓勋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必然会手足无措。
而他不愿见到桓勋独自痛苦, 他总得陪他一起离开, 再做商议之计。
永安宫内, 桓勋手拿着呈上来的战报, 面色早已经变得惨白。
他瘫坐在了御座之上, 久久不能平息。
先前桓勋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会失败, 那些占卜的结果都在告诉他自己会败给谢砚之的事实,他虽然心存侥幸心理,有派将领和军队前去拒敌,但实际上从心中他对自己获胜, 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早就做好了离去的准备,他想或许应当离开建康, 到荆州重整旗鼓,或许有挽回的可能。
他先前暗中让自己的亲信领军将军殷巷驻军在石头城, 此处离建康和覆舟山都算不得太远, 听取桓予他们战争的走向, 因而他知道战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战败的时间没过多久, 桓勋便已经知道了。
眼下他已经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还有重要的东西, 以及给嘉宓准备的婚服, 礼物,打算带上嘉宓离开建康。
而楚澈与楚沉则作为人质,被偷偷送往了荆州。
现如今桓勋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带着嘉宓, 率领亲信,从建康果断地离开。
他可以做到不要建康,把建康留给谢砚之,但是无法做到把嘉宓还给对方。
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下去,可是面对着自己的失败桓勋还是微微闭上了眼,卞桥入门时,便看到了桓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丢了神智。
他抬起头来,望向桓勋的手中,那封战报早已经被捏得发皱,卞桥还是轻声叹了口气,伏在低声,跪着开口道,“陛下!”
桓勋长叹一声,又哑着嗓子低声开了口,“元敬,你起来说话。这一次输给谢砚之,是不是输得很难看?”
只是卞桥却微微摇了摇头,继而低声道,“陛下,或许有时很多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揣测,不要太过于难过,我们先想办法,未必会满盘皆输。”
可是事已至此……桓勋已经很难相信,此时此刻如果留在建康背水一战,事情就会有转圜的余地。
他抿了抿唇,继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卞桥,低声道,“元敬……朕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如今如果还要继续留在建康,等待与谢砚之一战,必定会死于非命!”
“如今他锋芒正盛,朕不退避三舍,反而迎难而上,必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默了默,又接着开口道,“朕已经想好了,准备离开建康,奔赴荆州,桓巍还在那里,他是朕的兄长,待朕真心,等到在荆州重置文武百官,休养生息,而后再整集人马,与谢砚之等人决一死战。”
“先前是从荆州发家,而今再从荆州重来,又有何不可?若是留在建康,才会满盘皆输啊!”
卞桥抿了抿唇,心知无法左右桓勋的心思,而且他已经提前将重要的金银珠宝和给嘉宓的婚服送到了荆州,便是决意离去,无人能劝阻得了。
他只得拜了拜,而后去准备离去的车马。
桓勋望着卞桥离开的背影,快步走向昭阳宫,前去寻找嘉宓。
*
谢砚之胜利的消息,嘉宓知道的速度并不算慢。
更何况,因为前世的视角,她早就知道谢砚之注定会赢得胜利,而桓勋必定会失败。
她知道,她会在建康等来谢砚之。
只是,嘉宓却也并未想到过,桓勋在仓皇离开之前,会要来将她带走。
先前的那场战役,桓予败得很是落魄,战争失败的消息几乎是很快传到了京城,桓勋这段时间每日失魂落魄,嘉宓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果。
谢砚之若是要攻入建康,恐怕就是这两日的事,平心而论,她自然是站在谢砚之那边的,也明白,若是谢砚之作为权臣主政,必定要与桓氏错误的旧政划开界限,而桓勋几乎一定会死。
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不是可以共存的选项。
但是……
嘉宓亦不是完全铁石心肠的人,桓勋对她的恋慕,她看在了眼中。
她知道他罪有应得,甚至或许是他如果继续登临大宝,会有颠覆朝堂,甚至杀了谢砚之的结局,但她在心底还是隐约的希望,或许桓勋可以放弃一切,只做个普通的人,拥有一个普通的人生,逃避死亡的结局。
一时之间,嘉宓思虑的事情太多,来不及再去考虑有关于自己的事情,正当她还在思索桓勋后续的处境之时,昭阳殿的门被猛地一声推开,少年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来奔赴她的身边,扯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低声开口道,“宓宓,跟我走。”
桓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