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刚下了起来,从空中簌簌飘落而下,天气比先前要冷上更多。
落雪打在了他的头上,他抬起头来,望见天地间银装素裹,洁白的雪花正为天地之间迅速地镀上了一层银色。
谢砚t?之踏步进入了家门,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疲惫,谢泠舟从外面进来接他,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又开口道,“我说兰衡啊兰衡,安稳日子你不过,非要跑到北府兵那边去受苦,成天和那些兵卒混在一起,这般憔悴也实在太正常不过。”
禄荣从一旁拿了披风给谢砚之披上,又道,“五郎君,您就别嘲讽我们家七郎了,他这段日子在京口那边够累了,您这一天天在家中吟诗作对倒是好,却不知外边都要变了个天。”
入了冬后,早晚的气温差距愈发的明显,天气到了快黑的时候,温度也有些骤降,谢砚之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又抬了抬手,轻声道,“禄荣,不必说太多,五哥许只是觉得我在那边太过疲惫,不如在建康享清福。”
他抬起头来,又对谢泠舟开了口,“这段时日,祖父的身体如何?他是要你叫我过去见他?”
闻言,谢泠舟点了点头,又道,“自然是他要我过去找你,不过你怎么感觉还发烧了?看起来脸有些红了,至于他老人家的身体,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只不过亦经常因为你在京口而感到担忧。”
“对了——”谢泠舟把谢砚之拉到身侧,又贴着他的耳朵开了口,“四妹今日把王九娘子请到家里了,她说让王九娘子在府中和她共寝一日,王幼昧同意了,你见过祖父之后,可以去找她。”
谢泠舟知道谢砚之在意嘉宓,故而将此事告知于他,谢初瑶亦是因为得知谢砚之今日要回家,才将嘉宓请到家中小住,也是想为他们安排得来不易的见面时间。
说完之后,谢泠舟重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装作若无其事地开了口,“你今年新年不回建康了吗?”
谢砚之知道谢泠舟的用意,心领神会,他摇了摇头,又道,“恐怕不能回到京师过年了,要留在京口驻扎,祖父的身体,若是五哥有空的话,还劳烦你多加照顾了。”
“至于我的身体,许是因为日夜兼程赶回建康,又因为心中有事,气候变化,导致的偶感风寒,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给自己抓两副药,再休息休息,应该就会好了。”
听闻谢砚之的回答,谢泠舟只是轻声叹气,又回应道,“虽说如今你忙的事情要比我这个闲散人来得更多,但兰衡你也总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熬一碗姜茶,你常吃的药写一张单子给我,等会儿你见完了三祖父,便可以去吃药,熬药还得好半晌的功夫。”
谢砚之谢过了谢泠舟的好意,又吩咐禄荣同谢泠舟一同离开,禄荣知道他惯常喜欢给自己抓的药方,也能去看抓药的时机。
……
穿过回廊,谢砚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谢瑄的居所,守门的家仆看到来人是他,便毕恭毕敬地将位置让了出来,又低声开了口,“是七郎君回来了,老太爷正在屋里等您,他刚才睡了会儿,才起身不久。”
谢砚之微微颔首,继而推开房门,缓步踏入了谢瑄的房中,屋内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香炉中正徐徐升腾起烟雾,房中的火盆也烧得正旺,谢瑄侧着身靠在卧榻之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见他归来,才轻轻抬起头来开了口,“是兰衡回来了,过来,坐到祖父身边来。”
他的精神对比先前,已经有一些差了,谢砚之看得出来谢瑄最近或许睡得并不算安稳,他走了过去,低声道,“祖父这段时间是休息得不好吗?气色看起来要比前些日子差上许多。”
闻言,谢瑄只是低声笑笑,“老毛病了,人年岁大了便是如此,我能活到古稀之年已是侥幸,耄耋的年纪还要靠命数。”
“至于能活到多少,都是要看造化与上天的恩赐罢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恐怕便是谢家和你。”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惘然,又拉着手看着坐在对面的谢砚之,接着开了口,“你去了宫中,桓敬灵是否有为难于你?”
谢砚之摇了摇头,又轻声回应道,“祖父,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说,只是,我心中觉得很多事有些棘手,恐怕日后,倒是会有血雨腥风了。”
因为谢砚之明白,他同桓勋之间,虽明面上风平浪静,但总有拔刀相向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