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顺着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风, 吹得明灭不定。
嘉宓被面前人扣在怀里,仰起头来,看到他倔强而又不肯认输的那一双眼睛。
她一时之间, 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又到底该对桓勋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殿内只有她和桓勋两个人, 显得空荡而又寂静, 良久, 嘉宓才低声开了口, “你是决定要让楚沉签署禅让诏书了吗?”
“准备都做好了?”
她当然知道桓勋要篡取皇位一事,更何况,此事在暗地里,于满朝文武中间, 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哪怕是没有明说, 但是桓勋的种种举动,无疑不代表, 他要染指皇位, 且势在必夺。
只是现如今在京师建康主政的人是桓勋t?, 他手握大权,是眼下朝廷的冢宰, 自然是说一不二,且强权镇压之下, 不少臣子都畏惧下一个受死的人会沦落到自己头上, 自然敢怒而不敢言,只能附和桓勋。
他轻轻抬眼,又微微颔首,低声道, “准备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我已经派人去京口知会桓予,要他带着谢砚之一同回到建康。”
见到嘉宓听到谢砚之名字时的微怔,桓勋轻撩了撩眼皮,又继续开口,“我登基一事,有委托伯父为我试探谢兰衡他的想法,想知道他是否赞同我登基为帝。”
“宓宓,如果你在我提到谢兰衡时,不流露出如此在意的表情,我想我应当会更开心。”
他知道嘉宓喜欢的人是谢砚之,而不是他。
但是桓勋从来不介意自己选择又争又抢,他向来认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赢家才有资格拥有一切,只不过他不愿见到嘉宓在他提起谢砚之时因为对方而分神。
嘉宓轻轻抬眸,二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她抿了抿唇,又接着开口道,“可是道宝,你知道我心中在意的人是他,不是吗?”
她反问时的语气极为平静,就如同阐述某种不争的事实。
“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同样,也不能够欺骗你,我的内心所思所想,的确更多的是有他的影子,你之所以要他离开建康,不也有大半原因是因为此吗?”
桓勋唇瓣微勾,低低地笑了出来,他点头,又侧着身子看着嘉宓,轻声道,“是,你说的不错。宓宓有玲珑剔透的心,故而能猜透我的所思所想,不过,有的时候,你应该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我知道是一回事,你在我面前流露出对他的在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把嘉宓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声音忽而变得很沉,继而开口道,“你的注视和在意,就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地剜开了我的心口,让我觉得鲜血淋漓,你还要问我,明知这样,为何执迷不悟?”
“谢兰衡给不了你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亦给不了你,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想要的无上殊荣。可是我能给你,也能让你的家族长盛不衰,选我,又哪里不比选他来得更好?”
他说话时带着的自信和笃定,是一种大权在握时给他的底气。
嘉宓心中有千言万语,难以直白地道出。
她微微低眸,又轻声道,“你让我兄去劝楚沉移宫一事我已经知晓,他是如今的司徒,做这些亦是没有选择,可是你准备要明由去逼迫楚沉签署卞桥写下的退位诏书,盖下印玺,却是在折辱他的尊严。”
“道宝……我觉得,或许有时候,我猜不透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先前你让卞桥拟的大意,亦让我有所过目,册文内容,多是说你承运迭代,且厚此薄彼,攻诘大临宗室的内容,言语或许有些太过,朝廷的老臣们,不会善罢甘休,此文若出,定是引起朝野热议。”
嘉宓是了解这些士大夫的,士族自形成以来,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阶级的气质,他们善于标榜自己,团结一致,维护自己阶层的利益,谋朝篡位,本就算不得值得称赞的事情,况且桓勋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与其为善的当权者,所以更被会钉在耻辱柱上。
因谋朝篡位,本就是乱臣贼子,故而历朝历代,若有此事,也必定会选择文过饰非,用春秋笔法来写诏书,也不太会过分的指出前朝统治中存在的漏洞和偏差,争取以一种看起来较为和平、没有争端的方法来禅让迭代。
否则在天命一说上难以立足,亦不能够自圆其说。
朝中大臣虽为了性命在他篡位这件事情上,不敢多加言说,但是于册文的说法上,难免会让臣子们觉得心有重压。
见到嘉宓担忧的目光,桓勋微微阖眸,继而低声开口道,“宓宓问了我这样多的问题,到底是想让我挑一个回答,还是,都回答给你听?”
“若你是想都听,恐怕我的回答,你也不会都满意。”
可他既然用这样的语气来回应嘉宓,原本也是打算把她想要知道的答案,都以他的理由来说给嘉宓听。
“我授意卞桥知会楚澈去逼迫楚沉签署禅让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