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已经进入了冬日, 天气转冷。
宫殿内已经将火盆烧得很旺,桓勋独坐在殿内,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 又去看那些被抬上来的奇珍异宝。
他不知道嘉宓会喜欢什么, 索性他也喜欢名家珍玩, 他看得过去的东西便一股脑儿的搜刮往嘉宓那里送。
只是他有时却看不分明, 不懂她为什么看着那些奇珍异宝, 并不会特别喜悦, 有时甚至有些眉头蹙着。
他总认为只要给她最好的,她便会心中开心,那些名贵的珠玉,桓勋搜集来也是为了给她做嫁衣和凤冠。
距离他想登基, 现如今只有一步之遥。
想起嘉宓眼中有些黯淡的光,桓勋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室之中,只觉得有些过分得孤寂。
他开了一壶美酒, 倒在了玉杯中, 将玉杯举起, 望着其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好似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光线透过杯子, 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影,桓勋侧着身子歪在卧榻上, 想不出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嘉宓高兴起来。
他长长的叹息出声, 又从怀中摸出了一颗早就发硬的桂花糖。
那是嘉宓初次见面时塞给他的,桓勋当时对她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却鬼使神差的没有丢掉这颗糖。
后来时移世易,桓越身死, 他留在荆州图谋,想要支撑自己靠着信念成t?就大事的那些夜晚,都是将这颗桂花糖放在心口。
糖纸也有些浅淡的泛黄的印记,这颗糖已经完全不能吃了。
可是桓勋留着这颗糖,本也不是为了吃掉它。
他闻得到浅淡的桂花甜香,一如那天他在嘉宓身上闻到的桂花香气一样,让桓勋此时此刻感受到难得的静谧。
这段时间,为了给自己谋划篡位的铺垫,桓勋已经累得太久了。
殿外的门突然叩响了三声,小黄门将门打开,卞桥将伞放在门口,徐徐踏步进来,又叩首向桓勋问安,门被重新合上。
他进来之时,也带来了一室的冷气,节气马上要转入了小雪,天总比先前要寒冷得多。
看到桓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卞桥叹了口气,坐在他附近的位置上,又低声来了句,“眼下马上大事已成,你怎的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你不是让我去找所谓的名士替你背书吗?我找到了。还有三辞三让的诏书我也写好了,下个月便要策划让楚沉禅让,今年除夕后,正月初一改元,加元服。”
听到这段话,桓勋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另一旁的珠玉道,“这些东西,都是我搜集来的最名贵的珠宝,还有那颗宝石,想给她做凤冠的,你觉得怎么样?”
从世家大族富贾那里搜集来的东西,哪里会有不好之说?
只是一时之间卞桥没能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时,桓勋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似是自言自语,“是不是珍珠翡翠玉石玛瑙的颜色还不够纯粹,她不够喜欢?”
卞桥只得清了清嗓子,又道,“荆王殿下——你满脑子怎么都是你的王后?臣在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桓勋心不在焉地轻撩了撩眼皮,继而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确实在听,不过他暂时有些打不起情绪来。
“你在为王九娘子的事情而烦心吗?”卞桥也并不算愚钝,他自然看得出来,只不过他对嘉宓的性情亦算不得十分了解,如果想要开解桓勋,还是有些棘手。
桓勋在政治上的筹谋尚算得上周全,但在情之一字上只能算得个新手。
“是,也不是。”桓勋从卧榻上起身,望向宫室里华美的珍宝,又道,“其他人家的女郎不都喜欢这些吗?可是我网罗了天底下最好的奇珍异宝,想要尽数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宓宓,她却看起来有些忧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喜笑颜开,我总觉得我看不透她。”
“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我都想尽数捧到她的面前,让她拥有其他人远远比不上的,王玄知如今也是当朝的司徒,我重用于他,琅琊王氏一脉我亦多有厚待,她总不该不开心才是。”
“她觉得我这个政策不喜欢,我就换了,换了那么多,我想着总该有她喜欢的,可是她样样都不满意。”
桓勋挠了挠头发,又道,“算了,等我见到她再去问她,现在同你说这些也是浪费时间,你也听不懂我的意思。”
听到桓勋说了这么一堆,最后绕回的重点还是数落了他,卞桥只觉得想笑,他又道,“殷汀南先前的幕僚,就是得罪过你那个刘琢,你把他留在朝中任职,又是为何,心中有什么打算?”
说到了这,桓勋才轻轻转了转手中的菩提串,又低声来了句,“他有个弟弟叫刘远,是谢砚之那边的人,我是要试探试探,想之后看看刘远会不会找他,如果会,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