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迎面吹拂而来, 将鬓边散乱的碎发吹至耳后,斑驳的金色光影下,少女身上的桂花清甜随着清风吹送至桓勋萦绕的呼吸之中。
他看着嘉宓额头上薄薄的汗水, 还有她略带凌乱的妆容, 看得出她方才是急促地跑了过来, 又抢了卞桥的弓, 射了这一箭。
少女手中的弓骤然失力, 被她放下, 垂落在左手的身侧,有那么一瞬间,桓勋到底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嘉宓与他隔空平静地对视,看到他翻身下马, 走到自己的面前,她知道, 她方才那样做,虽然在她眼里, 是要维护楚澈作为皇室宗亲的尊严, 但在桓勋眼里, 却是驳了他的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逆着光影站在风中, 像是一朵在疾风中也不曾弯腰的玫瑰,继而轻声开口道, “比试结束, 应当点到为止。若是以先吴王之道来奚落他人,那丞相大人又与他有何区别呢?”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王玄知又如何不知道桓勋在朝野内外的名声与性情, 是桓勋亲自定下了楚凌与楚显父子二人的罪名,他如今大权在握,又藐视朝廷,当面顶撞他直言进谏而获罪的臣子不是少数人,而嘉宓便在他面前这样直接开口。
卞桥也有些无奈,他想打个圆场,便道,“丞相大人,属下——”
少年在风中摇了摇头,继而开口道,“卞元敬,不必说话,你去把琅琊王殿下和中书令都带走,我有单独的话要同王九娘子说。”
楚澈知道方才嘉宓是为了替他解围,他明白桓勋为人行事反复无常,更何况嘉宓方才那样顶撞了他,又硬生生的拦了那一箭,让它折在空中,他缓步走向嘉宓的身边,立在他身前,又低声道,“今日之事,是我愿赌服输,王九娘子不过是想要终止比试,并无恶意,方才她口不择言,以至于说错了话,还万望桓相国见谅。”
嘉宓被他护在了身后,看到了楚澈这副为了她而低头认输,多加回护的模样,叹了口气,拉住楚澈的衣袖,让他回到和她平齐的位置上,又转身看向了他,轻声开口道,“明由,此事与你无关,虽说是你们两个之间的比试,但箭是我射出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同丞相大人之间的事,应当我和他来说明,解决,不必你来插手。”
她又如何不明白楚澈现如今状况的艰难,这些年来的重生,让她逐渐明白了他当年的立场,但很多事情虽然无法回头,嘉宓却还是无法再让自己像前世最后那段时日那样恨他。
到头来,她还是不忍心要他在这样的场合受尽奚落与折辱。
她的眸色清亮,带着些不容置疑的笃定,楚澈唇瓣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嘉宓在他身侧低低的声音,“桓敬灵不会对我如何……他今日失了这支箭,便不会再射第二支了,你若还在这里,他只会更想办法去欺凌大临皇室的名声。”
“明由……你不需要护着我。”
楚澈抿了抿唇,心知他劝不动嘉宓,便道,“那你要小心行事才好,不要让他伤害了你。”
看她同楚澈低声耳语,桓勋只是轻声嗤笑出来,又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命人捡起来的,折了的那两支箭矢,轻声道,“若是琅琊王殿下告别的话说完,我看,也应当离开了。”
楚澈微微拱手,又道,“那我便不打扰丞相大人,但希望丞相大人不要过分开罪给一个弱女子。”
闻言,桓勋只是低低冷笑出来,他低声道,“那是自然,卞元敬,送客。”
卞桥欠身施礼,又伸手道,“琅琊王殿下,王中书令,有请。”
……
原地那三人已经离去,临走前,楚澈和王玄知还颇有些忧虑的看了嘉宓一眼。
校场之上的桓勋的亲卫们,自然也不敢多言,他神色肃然,又不由分说地将嘉宓抱在怀里,放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嘉宓被他从身后紧紧桎梏在怀里,感受到桓勋不容抗拒的怒意,她深吸一口气,拉紧缰绳,又低声道,“去哪?”
“随我回宫中我的居所,我有话要同你讲。”
嘉宓感觉到少年滚烫的体温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她并非没有骑过马,但是这样被人带上马背,且毫无抗拒的理由,还是第一次。
桓勋为人强势,他的行为向来都是不容人拒绝的,同谢砚之和楚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感受到自己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牢牢桎梏住,嘉宓的身体难免有些轻微的僵硬。
她的动作被正在驾马的桓勋感应到,少年捏住嘉宓的腰身,长叹了一口气,复又在她耳畔低语,“坐好,不然我可能会亲你。”
这句话说得带有些敲打和警示的意味,嘉宓前世虽同楚澈做了十年的夫妻,当中亲昵的举动比这过格的不在少数,可是她对桓勋又没有那种情意,且心中的人现如今是谢砚之,只得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乖巧地坐在他怀里,任由桓勋驱马。
看到面前的少女恢复了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