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凉风吹过鬓发, 让嘉宓难得的感受到来自秋日的一丝凉意。
建康的秋日总归来得比北方要迟上许多,辗转到了重阳,才感受到一点来自秋日的凉气。
她微微抬眸, 望向针锋相对且寸步不让的桓勋, 哪里会不明白他对楚澈说这段话的用意?
问鼎中原, 是楚庄王对于周王室的觊觎, 而楚澈是大临皇室的宗亲, 他今日便是想借此机会对楚澈立威。
又要她来做评判, 无疑是想看看他和楚澈在她心中都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会更偏向于谁,是近乎于一种孩子气般的恶趣味。
他是在争天下之外,又不动声色地争风吃醋, 将其隐藏在让她评判的外表之下。
嘉宓思索了片刻,才温声开口道, “此次比试,既然是切磋, 便无论好坏, 不需要计较得失, 丞相大人与琅琊王殿下只要玩得愉快,便够了。毕竟是重阳佳节, 总要放松心情,摒弃朝政片刻。”
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鼎中原这样敏感的问题跳了过去, 又在替楚澈挽回皇室岌岌可危的面子, 把危险的试探重新拉回到了节气平和的氛围之中。
但这不是桓勋想听到的t?答案。
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轻撩了下眼皮,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过手中的弓身,又望向嘉宓, 轻声道,“王九娘子所言不虚,既然是游乐,是本意不在意得失,但既然是比试,总要分出个胜负,不是吗?”
“更何况,我只是想让你评判一下,我同琅琊王殿下的射艺谁更胜一筹。听闻琅琊王殿下昔年也擅长骑射,只是先帝并不重用于你,楚凌父子当政之时,也并未让你在朝中为国效力,倒是可惜了你一身本事。”
“今日既然前来重阳游乐,便让我见识见识,琅琊王殿下的射艺究竟如何?”
他这话语气中带有一丝嘉宓揣度不透的意味,楚澈听得出来,桓勋话中带着一丝酸意,许是因为嘉宓话语中对于他的回护,他顿了顿,又轻声开口,“既然是丞相大人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王九娘子亦是我因种种原因未过门的妻子,丞相要她作为比试的评判官,倒让我不知道是何意了。”
楚澈为人向来温和,犹如春风沐雨,说话的时候即便带刺也是收敛着的,极少会有外放的情绪,桓勋闻言,打量了他片刻,轻声嗤笑了出来,“我愿同王九娘子亲近,又有何不可?况且,琅琊王殿下如此推诿,莫不是怕王九娘子更偏心于我,怕自己颜面尽失?”
“倒不是如此。”楚澈轻笑道,又道,“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推迟和永宁的完婚,却又频繁想办法接见阿宓,恐怕有觊觎他人未婚妻的嫌疑,而我和王九娘子的婚事,同你和永宁一样,乃是先帝赐婚,定下已久,若不完成,恐有违圣命。”
两个人的对话中暗藏机锋,都寸步不让,桓勋望着楚澈看似温和的眉眼,只淡淡开了口,“先帝——”
“琅琊王殿下也知道,那是先帝时期的事情了,新时期有新时期的规矩,从前的老办法不能与时俱进,总要改弦更张。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的事情。”
“先帝为我同永宁公主赐婚时,未曾过问过我与她的意见,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放公主自由,要她选择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总比留在我身边,有一个不爱她的夫君,从而蹉跎一生,要来得更好一些。”
“至于琅琊王殿下,或许王九娘子曾经喜爱过你,那也只是从前,不代表如今还是。”
他话语声里,带了几分冷冽之意,这话是明显的暗示和敲打,桓勋想让楚澈意识到大临皇族的地位早已经今非昔比。
而能够决定现在朝野命运走向的人,是他,而不是楚澈。
他始终记得楚澈打断他同嘉宓谈话时说过的那句,他是嘉宓的未婚夫。
所以那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你今日可以是她的未婚夫,但明日便可以不是了。
是显而易见的针锋相对,可偏偏现如今楚澈的身份落于下风,不能够再和桓勋像从前那样激烈的唇枪舌战。
桓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另一旁的卞桥又命人将弓箭呈上来,轻声道,“琅琊王殿下,这是给您准备的弓箭,请吧。”
……
另一旁的嘉宓,已经被小黄门送到了座位上。
果真如桓勋所言,准备的茶水里,她能感觉到有安神的疗效,嘉宓微微低眸,伸手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觉火气稍平,坐在她身侧的王玄知轻声开了口,“宓宓,你说,桓勋今日是不是故意在此时此刻邀请你来,同时让你看到他为难楚澈的模样,也旁敲侧击的告诉琅琊王殿下,这桩婚事的取消也并不由他做主?”
这答案显而易见,嘉宓低声道,“明由的骑射并不差,在宗室子弟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他今日不管射得好与不好,桓勋都不会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在面子上过分漂亮,他说要先让明由,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