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校场上, 桓勋正百无聊赖地挑着手中的箭筒。
跟在他身边的人是卞桥,见他这副慵懒地模样,叹了口气, 又道, “你今日找楚澈过来做什么?说请他射箭。”
桓勋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骑装, 附近远处排了一排靶子, 远处的马是他在荆州花大价钱买给自己的汗血宝马, 已经跟了他有些时日。
清凉的秋风自远处吹来, 将少年额边的碎发吹起,他手指尖抚摸过箭矢锋利的尖头,又叹息出声,“我当然并非请他来射箭, 而是别有用意。”
“我有意在今年年底前要楚沉禅位于我,先前楚澈一直在朝堂上进言, 说我苛待于楚沉一事,希望我多加在意, 话里话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戳我脊梁骨, 指责我不敬天子, 但也在内涵我掌控朝政,却不能善待宗亲, 我自然要来敲打敲打他。”
“更何况,我叫他来, 还有一件事。是告知于他, 我要取消掉他和王九娘子的婚约,因为明年秋日,我打算迎娶她,祭拜天地, 策划一场帝后大婚。在那之前,楚澈需要知道,他同王九娘子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听到桓勋这么一段话下来,卞桥还有什么不心知肚明的,他轻声偷笑出来,又接着道,“我怕丞相大人这是前者是其次,后者才是你的核心目的吧?”
他如何能不明白,在桓勋心目中,嘉宓的重要性?
卞桥少时便与桓勋交好,已有数年之久,他从前从未想过桓勋会成为非某个人不可的性情,姬妾对于他而言,都无甚区别,政治联姻是政治联姻的选择,除此之外,姬妾可以根据自己心情和喜好选择,世界上可供他选择的女人不在少数,他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只是桓勋却偏偏选择了与卞桥从前认知里以为他会做的一件事外,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卞桥自己也有妻有妾,士族男子像他们这个年纪,成婚几年也实在正常不过,桓勋先前有先帝赐下的婚约,若不是他父亲去世连着国丧作为托词,恐怕他这婚也结了有些时日。
“我从前,真从未想过你会对哪个人情深不渝,其实按道理,公主你也不是不能娶过来做妾室,但你不愿,是因为王九娘子不喜和他人一起分享夫君吧?我就不明白了,以你这样的模样,一般的士族女郎迷恋你的亦不计其数,你和我认识几年前也不像是一个守身如玉的人,却偏偏为了一个人而改性。”
桓勋轻声咳嗽了一声,秋风将地上的树叶吹起,恰似少年此时不可告知给他人的心事,他顿了顿道,“我总不能让她伤心难过,我喜欢她,想对她好,她也是我唯一想要认定的妻子。元敬,你不懂的……”
“对了,你有没有叫人把王幼昧也请过来,就告知他将王九娘子带过来,说是皇后相邀,重阳节要她来宫中小聚。”
他是外男,直接传召叫嘉宓入宫,并不算太理直气壮,况且嘉宓眼下他虽想之后迎娶,可现如今无论是他还是嘉宓,同皇室的婚约还并未完全解除,桓勋总不愿她太为难。
因而只能他假托着王婉茗的名义,派人请嘉宓入宫,王玄知在朝中亦不敢违逆桓勋的号令,故而只能将妹妹带来。
卞桥望了望面前带着些盘算的桓勋,又道,“你老是用这种办法请她来,真是好会算计啊,豫章公。”
“先前我倒没看出来你有情种的潜质,对了,那些攻诘你的奏折你看过没有?你先前辞去录尚书事一职,让你伯父桓瑾任尚书令,准备让桓瑾带头上书封你做荆王的事,已经小范围传开了。我的奏折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一声令下。那些朝廷里的士族,恐怕八成大抵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任荆王,加九锡,加了自己的荆王仪仗,乃是天子之仪。”
“对于用天子仪仗,他们先前来明里暗里嘲讽的奏折可不少,现在虽然少了一些,但也足够让人头疼。”
提及此处,桓勋听闻,眼眸微微扇动了一瞬,继而冷声回应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三吴百姓和朝中诸臣既不真心想要奉我为主,又在民间要求我辅佐天子,我为何要怜惜他们因饥荒而饿死?满室绮罗,却在朱门绣户中因为食不果腹而死,也是他们各自的性命,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世间之事,各t?有因果造化,既然他们信佛陀和道法,那便让佛陀和道法去救他们,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再显而易见不过的道理,我倒是希望他们可以早日明白。”
听到他的话,卞桥深以为然,又道,“眼下朝廷开仓放粮的话,以后的军需必然受创,先前殷汀南曾经开仓放粮,导致供给不多的事还在眼前,的确要小心为上。不过王九娘子还有些不同凡响,她托人在丰年以常价购入了大批粮食,积累了几年,有不少粮草,还分发了一部分给那些快饿死的百姓,就在前几日,你是否知晓?”
桓勋当然知晓,在如今的扬州,一米难求,嘉宓囤积的粮食数目虽算不得惊人,也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