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仍然在下个不停, 可是嘉宓却只听得到面前人过分急促的心跳声。
谢砚之手中的伞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瞬,雨滴随着他手中的紫竹伞滑落下去,落在地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长叹一声, 望向嘉宓落在地上的油纸伞, 低声道, “王九娘子, 你的伞落了, 灯也灭了。”
嘉宓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又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子清香,又轻声开口道, “没关系,你还有伞和灯。”
只要他在这里, 她就会觉得格外安心。
这样亲密且近距离的接触,让谢砚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他手中提着灯, 又拿着伞, 并没有多余的手去回应她的拥抱,但拿着伞的那只手, 却将更大面积的伞面倾斜向嘉宓那处,形成了半环抱住她的姿势。
嘉宓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起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灯和伞时, 才注意到,谢砚之有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她有些迟来的愧疚,又伸手去抚弄谢砚之的肩膀,轻声道, “兰衡,我方才没注意,你这样回去……今夜恐怕会受了风寒。秋雨有些微凉,你,会不会不舒服?”
谢砚之只是摇头,嘉宓轻快地拉住他的手,陪他走到角亭里,又将自己怀中干净的巾帕拿了出来,在谢砚之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擦拭上了他快湿透了的那半边肩膀。
她的举动过分的轻柔,专注的神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让人心动,谢砚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他低垂着眼眸,良久,才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嘉宓的手腕,沉声开口道,“够了,王九娘子,我自己来便是。”
他怕他看到她这样仔细认真地模样,会压抑不住自己对她的渴望,失态的神色会将她吓到。
谢砚之是正人君子不假,可是面对喜欢的人,他亦是一个正直血气方刚年纪的少年,他压抑得太久太久,因而怕自己内心中蛰伏的野兽逃脱,以至于冒犯了她。
可是嘉宓方才那样认真,却浑然不觉。
他轻声叹息出来,面对嘉宓不解的目光,低声回应,“我自己来也能擦好,你方才也淋了雨。”
谢砚之拿出自己那块嘉宓绣的青竹手帕,仔细而又认真地擦拭她发梢上的水珠,又嗓音沙哑的开了口,“好了。你先坐下,回去的时候,可莫要慌慌张张,再淋到雨了。”
她坐在他的对面,托着腮,隔着烛火看向面前的谢砚之,轻声开口道,“兰衡,方才,我听到你的心乱了。”
“是因为我吗?”
嘉宓鲜少会这样直白地问,而谢砚之也很少会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是这一次,他却轻轻抬眸,复又沉沉地望向她,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低声开口道,“是。”
他这样直白,倒让嘉宓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地红了脸,她原本已经低下头去,怕他再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谢砚之没有这样做,他凝眸望向嘉宓,轻声道,“王九娘子想听到的,是这个答案吗?如果是,那么我的心,早就因为你而乱,只是我不敢告诉你。”
如果不是,他不会在离开建康之前的这个雨夜,冒着这样的瓢泼大雨,前来见她。
他先前压抑在心里不敢承认的事情,而今终究是在她面前承认了。
谢砚之喉结微微滚动,继而低声道,“我不日恐怕就要离开建康,重新回到京口,今日前来,是因为,我担心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嘉宓抿了抿唇,终于回应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躲着你,所以会像以前那样,选择让我冷静,不来见我了。”
他的确曾经这样想过,可是如今不这样了。
因为他知道,他如果不来见她,她或许会一个人钻进牛角尖,而走不出来。
谢砚之轻轻摇头,接着轻声回应她,“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见我,桓勋喜欢你的事情,其实我一早便知晓,只是我知道你把他当做是朋友,告知你,恐怕会让你心中为难,故而选择了隐瞒。我亦清楚,他掌权之后最想做的事情,除了谋求帝位,恐怕还有迎娶你。”
“你是为此事而难过,亦觉得无法给出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是王九娘子,我知道你的为难,你有你身为琅琊王氏之女不得不承担起的责任,所以,你无需因为此事对我愧疚。只是我觉得,我无法在眼下带你解决现在的困境,该感到惭愧的那个人,想来应当是我。”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神情中带有些歉疚,嘉宓却觉得心中难过,她顿了顿,又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我眼下能做的选择,也的确和你说的一样,只能留在建康,答应桓勋的要求。”
“你要去京口了吗?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离开?”
谢砚之摇了摇头,又回答她,“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起离开,你有你的事情,如果你走了,桓勋必定会拿你父亲和你兄长是问,出于各种原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