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泻而下的日光透过窗棂, 洒金窗内。
已是申时,日光早已没有午时那样刺眼,反而在夏季的尾声显得有些温和。
有那么一瞬间, 桓勋看着嘉宓澄澈而又明亮的双眼, 从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罪恶感。
她总希望他变成一个好人, 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就成了盘旋在地狱中的恶鬼。
其实桓勋很想告诉她。
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黎民百姓的生死, 天下黎庶未曾爱过他, 他也没有义务去选择爱这天底下的万民。
但他初入建康之时, 仍选择了善政,与民休养生息,未有大动干戈,便是因为他知道嘉宓不喜。
良久, 桓勋才叹息出声,继而开口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 暂时建康我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也任命了贤良之才, 铲除楚凌楚显父子,虽然是为了我个人得到权势地位, 但亦为百姓解决了心头大患不是吗?”
“但是——若他们不支持我,反对于我, 又心怀大临宗室, 我也不会一味忍让,我还要为我父正名,重修宗庙。”
他还是那样的性情,嘉宓心头忽然有些感慨, 可是眼下又不能直接地说出她心下的忧虑,她只得开口道,“道宝……得民心者得天下,身居高位,更应该泽被苍生。”
嘉宓无法把话说得完全直白,她太清楚桓勋会走到什么境地,因而她不愿让他再同前世一样重蹈覆辙,大兴土木,奢靡浪费,眼下的三吴百姓早就在水深火热里苦不堪言,经不起再一次的风浪。
桓勋知道嘉宓的心中总是记挂着与她无关,甚至是素未谋面的人,不想要她不悦,于是岔开话题应声道,“我暂时尊重你的意见,眼下听你的话不乱折腾,休养生息,你总不会生气了吧?”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暂时的低头,只是嘉宓却又不知道往后他到底又会选择做什么。
而且,她希望他能真心实意为百姓考虑,而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嘉宓知道,眼下同他探讨这个话题的意义不大,只得叹息出声,回应着面前的人,“你先前不是娶谁都可以?你和永宁公主的婚约,为什么你一直拖延?”
“你……不再准备选择娶她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询问,桓勋默了默,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住她的肩膀与她对望,他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是呢?你又会怎么看?我从前觉得,世间女子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她们对于我来说,无非是换了个皮囊,身份,家室,用以安顿后宅和延绵子嗣的合伙人罢了,我对情爱亦无从期盼,所以我当时觉得如果娶永宁公主,亦算得上是与我身份相匹配的婚事。”
“父亲与兄长常说,娶妻不必真心喜爱,相敬如宾即可,这世间本也不需要什么非某个人不可的情爱在,我也常常这样认为,只是你却改变了我的看法。”
“从前王九娘子告诉我,你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人必须全心全意心里眼里只有你,更不会选择他人。”
“所以我并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的去选择那些我并不会爱的女人,那么,我可否有资格来喜欢你?”
他鲜少会有这样直白地表露心迹的时刻,桓勋将这些心里话埋藏在心中已久,他总觉得要挑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但是现如今他才发觉,这三年的时光告诉了他一件事,人生是等不起的,他曾想过,就算嘉宓嫁作他人妇,他也不在意她嫁给过别人,要强取豪夺来做他的妻子,现如今她未嫁给楚澈,但是婚约还在,而且她心里的人是谢砚之,桓勋不敢想再t?拖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谁,还会非她不可,只是眼下,嘉宓的出现,却让他意识到了,原来除了权势之外,他还有真正在意的东西,这种凡人的软肋,让他觉得既痛苦,又不想失去。
嘉宓的肩膀被他紧紧攥住,桓勋从未在她面前这样失控过,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抿了抿唇,试图让自己在他这番过于直接的表白里冷静下来,她低声开了口,“道宝,我把你当做朋友……一直以来,我都想要你走上正路,变成一个好人。”
“我最开始接触你,也并非是因为男女私情,你应当知道,我心里有了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桓勋苦笑道,“我知道你先是心中有楚明由,而后有谢兰衡,可是那又如何?”
“为何不能是我?你不爱我也好,爱别人也罢,我都不在意,我在乎的从始至终都是你是否留在我的身边。天长日久,总归没有不会打动你的原因,你总会喜欢上我。”
“你和楚明由的婚约,我会想办法解决。”桓勋沉声道,“等我做了这江山的主人,改朝换代,我要娶你做皇后,给你这天底下独一无二,最尊贵的婚礼,远胜于过去所有的皇后,你的兄长,也会成为这朝廷里权势极重之人,我并不会亏待于王幼昧。”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