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燥热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 宫殿内沉水香烧得正盛,整间宫殿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这里是大临政治最核心的位置。
他只差一步, 就可以实打实的坐在那个曾经让他父亲牵肠挂肚, 却最终没有得到的皇位之上。
桓勋抬眼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 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有一块缺失的地方, 想要同人一起分享, 可是他想要分享的那个人, 在当下却不在他的眼前。
现如今,桓勋极难用浅显的语言去描述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站在了离皇位只有一步,唾手可得的地方,可是这还不够,t? 野心原来是会不断膨胀的,他不止想要至高无上的位置, 还想要嘉宓陪在他的身边,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明白, 原来这世间还有动心二字的人。
原本他从幼时便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从前他厌恶爱情, 觉得这东西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用以迷惑他人的工具,世界上的种种情爱, 皆不如权力来得更为迷人。
但是自从遇到了嘉宓,他的心中逐渐出现了她的位置。
桓勋难免会想, 琅琊王氏送女和皇室结为姻亲, 其根本目的就是在这朝中站稳脚跟,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是冷酷的政治交换。
那同谁结亲都是一样的,嘉宓既不愿嫁了楚澈, 这桩婚事也未能成行,那么与她结亲的人又为何不能是他呢?
似乎是看明白了桓勋心中的想法,桓予叹息出声,又接着道,“道宝,我不日便要出镇方镇,恐不能在你身边太久,下次回来又要一段时日。”
“你对王九娘子有意,我一早便知晓,但你应当也明白,她心中哪怕不再喜欢楚明由,现在心里装着的人也不是你,而是谢兰衡。”
他本不愿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但桓勋毕竟是自家人,他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士族联姻,大抵都不在意自己娶的是谁,桓予自己也是盲婚哑嫁,长辈说谁合适便娶谁,从未想过要自己拿主意,桓勋小时候也是如此。
他年幼时,并不会有什么一定要娶自己心仪姑娘的念头存在,更多的是对婚姻的麻木。
眼下有了拒绝公主的意图,便是再明显不过,他对嘉宓,算是认真的。
听闻桓予的话,桓勋抬起了头,又接着道,“兄长觉得,若是真心喜爱的人或事,你能够做到让给他人吗?若不能,又为何要来劝我?我固然知晓她现如今在意的人是谢兰衡,可是我哪点不如谢砚之?”
“更何况,如今我才是这朝廷之主,我未来能给她这天底下最尊荣的位置,亦能给她的兄长荣华富贵,那她为何不能选择我?我也会爱她,更会对她好,会比谢兰衡给她的更多!”
他的话语声微微上扬,带了些不容置疑的笃定,“天长日久,她未必不会对我生情,被我打动。”
桓勋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失控,据理力争的时候。
这三年来,离开建康,父亲兄长接连去世,他觉得自己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能够顶天立地,独撑起谯郡桓氏一片天的儿郎,眼下却失了控,音调都高了几分,不再是那个被众人所畏惧的当朝宰执。
望见桓勋这副模样,桓予也只能长叹一声,又开?道,“道宝,我不知再该如何劝你。算了,我此次离开京师,后面的事情暂时也管不了,只愿你能越来越好。”
他又何尝不知道桓勋心结难解,眼下桓瑾虽不完全赞同桓勋的做法,但毕竟是他的伯父,谯郡桓氏的所有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明知道桓勋如今所作所为都是铤而走险,也要同他共进退。
士族之中势力盘根错节,总要互相依附,才可以维持下去的道理,桓予太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复又开?道,“我同桓巍还有桓绛从小也是看你长大,都是你的兄长,如今我们不在你身边,各自镇守方镇,你也要凡事自己想得更明白一些,手握重权亦不比以往,虽然桓氏子弟诸多在朝野,但……你也总归要明白,不同你一条心,见风使舵的人才是更多,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
桓予比桓勋年长十余岁,自然心中将他看做孩子,哪怕桓勋也已经不小,是十八岁的少年人,又经历了那样多,总和以往有所不同。
他思索了半晌,知道在嘉宓的这件事情上,他多说无益,只能把目光放在别处,又接着道,“先前李信投诚于你,你那时打算杀他,暂时未动,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
提到朝政,桓勋又将方才翻涌的情绪收拢回来,他轻声道,“不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只是眼下李信还没有完全露出狐狸手脚,我在此时动他,未免不妥,恐怕难以服众。”
“但我并不打算久留于他,我还有谢兰衡可以倚仗。”桓勋思索片刻,又接着开了?,“我打算先任命他作为会稽内史,夺走他的兵权,再分给谢兰衡去带兵出征,平定卢一的叛乱。”
“京?那边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