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有些聒噪, 屋内的冰盆已经换了几次,闷热稍稍降低了些,可仍然令人感到烦闷不堪。
桓勋侧卧在床上, 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卞桥, 又把桓予的书信扔给卞桥, 接着道:“朝廷想要派兵来征讨我, 还想杀掉我的伯父和朝中的其他桓氏子弟, 尽除桓家根系。”
说完这句话, 桓勋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在凉席上摩挲了半天,又道:“朝廷眼下知道我的野心, 定然不愿我崛起,我想集齐大军, 先保住江陵,元敬, 你怎么看此事?”
元敬是卞桥的表字。
这段时日以来, 桓勋秣马厉兵, 试图威慑朝廷,不过他先前认为, 朝廷已经弹尽粮绝,无力再来征讨他, 才敢这样放肆, 知道了朝廷欲来征讨的消息之后,让他颇有些烦闷。
显然,楚显这次是密谋,不欲要他提前知晓, 若不是桓予提前通风报信,恐怕桓勋还被蒙在鼓里。
知道了这件事,桓勋的确有些心生不快,眼下荆州还正要恢复元气,他恐怕和朝廷交手后,兵士受折,这便不在他的谋划之内,故而他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卞桥坐在离桓勋不远处的椅子上,端了一杯茶饮入口中,又接着道:“急什么?李信不过是一只纸老虎,依我来看,他虽然骁勇善战,但却不欲真与我们为敌,你先前也不是不清楚李信的性情,怎么今日却慌乱起来了?”
“你也看到了,桓予来的书信里,很有意思,张远顺倒是个有心思的,想要用李信去诛杀桓氏在朝中的重臣,但下文t?呢?你看,没有下文。桓予这封信送了出来,而且他在朝中安然无恙,桓太仆亦是身体安好。”
听他这么说,桓勋倒是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又顿了顿,开了口:“那等朝廷来的时候,大兵压境,我该怎么做会好一些?”
“我算着时间,朝廷征讨我的檄文,大抵过几日便会抵达江陵,楚显知道我与他只能容下一人,定会兴师动众。”
他沉思半晌,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望向窗外一碧如洗的蓝天,接着道:“你方才所料不错,我现在回过味来,也觉得楚显如今不听从张远顺的意见,执意任用李信作为前锋都督,实际上是我的契机。李信这个人,极其容易反复,先前背叛了王询,又厌恶楚凌父子,想要自己掌权,或许把我当成了一个跳板,先前我也找人试探过,看起来,他并不想与我交手。”
这段话说出时,桓勋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慌乱,而是理清了头绪,他顿了顿,又道:“李信不听从张远顺的意见,诛杀我们桓家的人,便是不想与我弄得太僵了,他还想投奔于我,故而有此抉择。”
桓勋毕竟幼时就跟随父亲,被桓越当成最器重的儿子培养,明白朝廷这些人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也理解李信心中的盘算。
他这段话说完,卞桥便点了点头,又应声道:“敬灵此言倒是不虚,李信为人不愿冒风险,如今他来攻打,若是我们弄得声势浩大一些,他定然不敢啃声,并且胆战心惊,望风而降,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不战而胜,”
“庾年……”卞桥低声开口道,“朝廷想让他作为内应,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道,那便将他囚禁起来即可。”
桓勋闻言微微颔首,又道,“我打算在朝廷兵发江陵之前,便出兵东征,以威慑楚显,打算让我兄桓巍留在江陵来镇守。若是谯王楚尚打开头阵,不足为惧。楚家那些人,并不擅长用兵作战,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也不会用什么有真才实学的人。”
“我对处理他们,还是颇有心得。只是谢兰衡……他跟随朝廷一起来征讨我,倒让我心中有些感到压力,他并不是同他们一样的人。”
桓勋的确对绝大多数人并不恐惧,他认为朝廷中人能与他一战的并不多见,李信是一个,谢砚之的能力,也有目共睹,他的用兵之道也实在是上乘,且为人素来沉着冷静,遇事不喜形于色,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及。
李信有性格弱点,可以被他拿捏,但谢砚之,显然是能将事情的目光看得更长远,且能够隐藏自己真实目的,周旋于各方之中的人,他有才学,有能力,能识人,更能用人。
卞桥也明白,桓勋绝不是随口夸赞,他又道,“敬灵,你不必担心,谢兰衡资历尚浅,亦与楚凌楚显不算亲厚,朝廷只敢让他成为李信的手下,影响不到我们什么,只要拿捏得住李信,谢兰衡此人亦无法拿我们怎么办。”
他说的这倒是实话,桓勋不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犹豫,他接着开口道,“元敬,你去起草檄文,替我历数楚凌楚显父子的罪状,既然他们要讨伐我,那我必然抗表不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上表讨伐他们,以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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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派兵讨伐桓勋的时日,大大提前了。
李信的队伍出发已有了些时日,这两个月以来,朝廷的军队和桓勋东征的队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