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重阳, 正是采菊,登高望远之时。
王询在京口的城墙上,眺望远方, 心中升腾出的不知到底是何种意味。
从建康离去之后的数月, 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王悦死后, 他本已经撤兵, 可又收到了庾年的来信, 要伙同他再次出兵以胁迫建康。
谢砚之与他在建康那一别之前的会面,告知他要当心身边的人,只是王询一向觉得自己为人坦荡,并没有任何值得被诟病的地方, 所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再加上朝廷对王悦的处置, 让他心中觉得这是个好开头,或许便会政治清明, 而自己也得到重用, 像先帝在时一般无二。
庾年在信中把话说得极为沉重, 让王询想不在意都难。
他叹了口气,又在城楼上坐了下来, 还未来得及更多思虑先前的事,便看到李信自城楼下跨步上来, 拱手道:“王大人, 末将听闻你应了庾年的请求,打算出兵再次讨伐建康?”
听闻此言,王询本就心烦,于是懒懒地应了一句是。
他抬起头来, 显然是被这些天的连轴转弄得有些心烦,接着开口道:“李将军还有何事?”
李信眼下是他手下任职的司马,他知道李信于领兵作战一事之上素有才干,故而委以重任,但他首先觉得他才是主帅,事情他既然已经决断,李信便不该再来过问让他心烦意乱,只是现如今李信想的事情显然不是这个。
听到王询的话,李信复又鞠躬,弯下身子道:“末将有事直言,和庾年结盟出兵一事,万望王大人思虑再三!”
手中的绢帕上还带着箭矢的痕迹,箭矢是庾年射中过来的,藏在箭矢的管腔之中,里面一共有两张绢帕,另一张上庾年有表明说此方绢帕是殷汀南委托他转交的,让他等待他准备好后,再度发兵,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这斜纹绢上,王询抬眼望去,字迹晕染过度,他并不能够确定是殷汀南寄过来的手书,况且殷汀南在去年已经违约,在约定好的时间没有一同发兵,他对于庾年的信任也不甚牢固,怀疑是庾年模仿殷汀南的笔迹所为,眼下恐怕还是会像去年一样,留他一人孤身作战,他这才准备先行举兵,觉得方为上策。
他最近的忧虑实在是太多,内忧外患,朝廷又对他多加提防,经常会有查看他动向的使者,因为每日活在这种焦虑之中,王询也没有心思再听李信的劝阻。
只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沉声道:“李司马有话,尽可道来。”
李信听出王询话语里隐藏着的敷衍,却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一道来:“王都督,你是当今天子的亲舅舅,吴王殿下,亦是天子的亲叔父。眼下吴王殿下是当朝的辅臣,掌管朝中大事,已经因为您先前的恼怒,杀掉了他的宠臣王悦和王平兄弟二人,表明了他的诚意,是真心渴求与您交好,放下了身段。现如今,相王对您的猜忌越来越多,晋阳之甲这种事,哪怕一次,也已经足够有违人臣的本分。于末将看来,虽然相王没有完全事事都按照王大人您的意思来,但是对您而言,这些事,对您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看到王询神情不悦,李信还是决定说完他想说的话:“再说,割让庾年的四郡配给王霖,本就不涉及您统辖下涉及的州郡,对您而言,是和您完全无关的事,切不可再冲动,以至于和朝廷离心,万望王都督三思!”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明显的恳切,只是王询却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过多的在此事上多加回应,王询低声道:“疑虑既然已经生出,便是你死我活的事情,难道我安分守己,今日是庾年,明日就不会是我了吗?”
“李将军,我意已决,莫要再进言了。”
他留下这段话,便下了城楼,扬长而去,独留下李信一人在原地。
微风吹起,重阳节的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李信握紧手中的剑,不快的心意油然而生。
*
楚凌在政事堂内大发雷霆,朝中一片肃然之气,大家几乎都缄默不语。
此时此刻,郗恽站在谢砚之的身边,和他交头接耳,低声道:“相王久不召开朝会,今日怕是气急了。”
谢砚之手持笏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思考起近日朝中发生的事。
庾年要作乱一事,自然消息传到了建康,震惊朝野,王询讨伐的表文还在桌子上,谢砚之微微抬眸,和远处的楚澈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明白了彼此对于如今朝堂之事的看法。
楚凌扶额,将文书一扫而下,接着道:“我还不够礼贤下士吗?本王对庾年,亲自派人去游说,且附上了文书,向他陈明时弊,可他呢?他是怎么做的!他居然——”
他有些气急,又按住案板,看向身边的儿子楚显道,“你将庾年的回信念给诸位大臣听听。”
楚显拿起庾年寄回的文书,一板一眼读了起来,“相王的信我收到了,只是王询先前在先帝陵寝前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