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谢家请帖说是中秋节请她前去的时候, 离中秋只剩下一日。
今年宫中不设中秋宫宴,崔拢月和王焕之倒也不管嘉宓,心知肚明她和谢砚之中间那种隐秘的情愫, 王焕之只道, 吃过晚饭早些回家便是。
这请柬是谢瑄发的, 王焕之也不好推辞。
他只道要女儿散散心, 不要把心思放在朝野大事上, 想些这个年纪女郎惯有的趣事, 心思太重,会容易生病。
嘉宓心里知道父亲是为自己考虑,只不过他不能把话说得过于直白,只得谢过父亲, 又应谢瑄之情去了陈郡谢氏的府邸。
……
清冷的月色下,嘉宓步入长廊水榭, 在皎洁的月光下,望见那人清正挺拔的身形。
这些时日以来, 谢砚之每观朝中局势, 经常为之烦忧, 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嘉宓的督促下好不容易圆润了些,眼下却又全都瘦了回来, 甚至比以往要看起来更为清减。
水榭之中,因着今日是中秋, 每隔一段回廊, 便燃了一盏莲花灯,在灯火的掩映之下,嘉宓望着谢砚之,有些觉得他像天上下凡的星君, 本不该染进这尘世。
谢砚之望见嘉宓前来,起了身,走向她的方向,低声道:“我本末曾想到会在今日见到你,是祖父说今日有中秋贺礼给我,让我在此等候。”
他又哪里想到谢瑄为了他的心意,提前把拜帖送到了琅琊王氏,明面上是喜爱嘉宓这个晚辈,要她来陈郡谢氏同自己赏月,实际上是知道谢砚之心中有她,所以故而多此一举,让他可以在今夜见到嘉宓。
嘉宓突然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在谢砚之面前有些难得的孩子气:“我就知道,约我的人肯定不是你。你做不到这么别出心裁的用谢老大人的名义约我来,他没告知过你,但是,见到是我,你不开心吗?”
“这算不算是谢老大人,为你独家定制,只此一份,别无分号的中秋贺礼?”
不开心吗?怎么会不开心?
他同她的见面,哪怕嘉宓拖延了婚约,在这数月以来,也绝对称不上多。
可他习惯了内敛,要将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愿告知他人,他连自己的喜欢,在天下未定之时,都觉得对于嘉宓是负累。
谢砚之想,他或许无法宣之于口,但他内心的确是欢喜她来的,他默了默,又道:“你能来,今夜,我的确是开心的,但我更希望你开心。”
嘉宓一时之间,不由得在原地愣住了。
她本是想打趣谢砚之,却不曾想,他回答她的竟会是这样的话。
“这些时日,王子言的事情,我看在眼里,你心中忧虑,虽然他暂时因为王悦兄弟之死罢兵,朝中诸事看似有了回旋的余地,你却看得更远,知道这只是开始,而王子言必有一难,所以你过得并不好。”
他三言两语就将嘉宓自己内心一直隐藏,未同他人直接言明的情绪点破,让嘉宓此时此刻有一刻的愣神,她微微阖眸,叹息道:“兰衡,你有时总是这般聪慧,聪慧得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坐在谢砚之对面,倒了一杯桌子上的青梅酒,饮入口中,又开口道:“眼下王家我父亲也每日惶惶不能自安,殷汀南听闻王悦等人已死,才抗表举兵,派遣杨伯期屯兵于巴陵,又收到了相王的书信,这才罢兵回到江陵。”
“朝野之事,我父亲虽说我不应过多参与,只是伯父约人出兵反复,现任吴国内史上表历数他的罪行,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互相讨伐,我伯父杀了他的儿子,此仇已开,断不会那样容易的结束。相王收到了讨伐我伯父罪行的表文,又听从了谯王楚尚的意见,要培植自己的党羽同亲信,以遏制我伯父和殷汀南的坐大。猜忌和斗争一旦开始,便没有那么容易会结束,而且我二伯本也不是什么愿意任人宰割之人,他心高气傲,又平素以豪杰自许,我的确忧心于他的安危。”
“只是我心中也清楚,光是忧虑,并无用处。”嘉宓托着腮看着他,又低声道:“兰衡,我是不是很没有用,我想救二伯,可是我明白他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听信我的劝说。我父亲劝说他尚且不易,我眼下的想法,是不是太过于天真了?”
她说起朝堂的局势来,条分缕析,带着些敏锐的察觉,不输给朝中的重臣,甚至要和更为出色,只是嘉宓的目光里却透露出一丝孤寂。
少女把玩着杯中的酒,又不自觉地饮了一杯,谢砚之伸出手去,骨节分明如白玉一般漂亮的指手按住了嘉宓手中的那只杯盏,他的嗓音沉沉,带着些沙哑的意味,“王九娘子,别再喝了。王尚书令让你来此赏月,你喝多了,他恐怕会生气。”
嘉宓仰起头来,望向面前谢砚之触手可及的脸,试图伸出手去,用指尖勾勒他的轮廓,却被面前的人躲开了,他叹息出声,用手固定住嘉宓的肩膀,又接着道:“你不胜酒力,为何还贪杯?”
少女的声音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