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 吴王楚凌没有离开,在诸多大臣都已经陆续离场后,他躺在梨花木的椅子上, 还在回味这段时日的事情。
越想起王询对他的行为, 他便越生气, 感觉到胸口都气得要堵起来, 他广袖一展, 将桌面上的茶盅掀翻在地。
一旁的王悦看到他这副模样, 走上前道:“相王,又在为王询的事情而烦心?”
楚凌冷笑一声,用右手摩挲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接着开口道:“不然呢?本王还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烦心!他王询倒好, 这几年里,每次见面, 都要对我疾言厉色,恨不得让我痛改前非, 和你们疏远, 喜欢安逸享乐有什么不对?他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说什么「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①。呵, 这不是讽刺本王,又是什么?”
王平听闻此言, 看了一旁的兄长王悦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之下,王悦开口道:“相王不必恼怒,您之前不是还想着和王询调和关系吗?他毕竟执掌方镇,我们要做到内外一心, 不可有大错啊。”
听到这句话,楚凌的脾t?气稍微消了消,用右手扶额,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王子言这个人,和他弟弟王子弘不同,王子弘还会对我虚以委蛇,而王子言,呵……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当真让我头疼不已。先前朝廷已经经过了几番折腾,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欲与他起冲突,心里是厌恶,可明面上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听他这样说,王平沉吟片刻,接着开口道:“下官知道相王心里不快,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既然王子言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眼下他不在方镇,而在建康,虽然京口离建康不远,但他想要调兵前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可以单独约他入宫,再伏兵将其一举拿下,杀之。此举,可解相王心腹大患。”
他这句话刚说完,王悦便有些忧心忡忡,接着开口道:“不可,无故设兵伏杀,恐引起朝臣猜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到这一步。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王悦并不想轻而易举的打破朝野的平衡,凭心而论,他还是想和王询维持明面之上的和平,这样也掀不起来太大的乱子。
看到兄长这样说,王平下意识地有些不快,想要反驳。
只是楚凌却摆了摆手,中断了他们二人即将爆发的争吵,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一旁的案板,轻轻敲击,若有所思:“本王知道王仆射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本王先前也曾想过为了调和朝野内外的矛盾,向他伏低做小。所以,在今日朝议之前,还专门找过王子言私下交谈,诚心诚意地同他伏低做小,想要的化解我们在朝中多年的矛盾。”
这句话说完,楚凌只觉得气血翻涌,说不出来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不快,又接着开口道。
“他在朝议前也是好声好气的答应,又认错。可今天在议事之时,他把那番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疾言厉色,尽数指出我执政的问题,这是想与本王重修旧好么?”
“这一个月以来,王子言要继续留在建康,本王只觉得,这种窝囊气还是要接着受。他并不是可以让我轻易相与的人。”
想到这里,楚凌不光气结,更是感到头痛,他低声道:“虽然王将军的意思本王明白,但是……王仆射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对王子言的处理,容本王三思。”
眼下不是对王询动手的最好时机,可是楚凌也明白,他总不能这样僵持下去,未来总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矛盾会爆发。
王询不能容他,那他——
也不能继续任由王询成为在他枕边酣睡的老虎。
*
盛夏已经快要到了尾声,但暑气却不减,在荆州呆了几个月,每天看起来在市井厮混,但实际上桓勋却在摸殷汀南这个人的底细。
摸了几个月,他看得出来,这人就是个纸老虎,或许可以为他所用。
所以桓勋明面上给殷汀南做下属,实际上在荆州殷汀南根本不敢动他,因为忌惮桓氏在荆州深耕已久。
桓勋这次回到建康,是因为国丧的契机,皇帝皇后同时离世,可算不得什么小事。
方镇的刺史也都悉数回到建康,桓勋自然也就跟着回来了。
他回到桓家,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便装,感觉心情也好了不少,桓昱早就吩咐人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故而桓勋穿过回廊,直奔兄长的卧房而去。
推开桓昱房门的时候,桓勋感觉到桓昱的房中也放了不少冰盆,比他昨日看的时候要多不少,显然是因为他昨日刚回来的时候说他房间闷热而加的冰。
桓勋坐在了桓昱对面,少年轻轻仰起头看向面前的兄长,接着开口道:“二哥,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你怎么还吩咐人做了这么多菜?”
见幼弟这副模样,桓昱轻声笑了笑,去拍了拍他的肩,又将门紧紧关好,低声开口道:“荆州虽然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