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闷了多日, 期待已久的雨终于姗姗来迟。
嘉宓托着腮,在窗前看着雨幕,若有所思。
婚约暂时性的解除了, 她不必再担忧在这个秋天嫁给楚澈的风险, 国孝期间, 婚嫁是万万不可的, 遑论楚澈还是皇子, 于道理和义礼上来说, 这场婚事今秋都不可能举行。
拖延到什么时候?
朝廷没给出明确的答复,而嘉宓也打心眼里不想再同楚澈结亲,是因为她带有前世的记忆。
至于现在的皇帝楚沉,为人庸懦且愚钝, 不敏也不慧,
但因为是中宫嫡出, 也顺理成章的做了皇帝,大臣们提前拟定了年号, 准备在第二年正月改元颐和。
嘉宓当初不同意这桩亲事, 就是因为看不上楚沉, 但总要有人来入这个火坑。
所以被推入火坑的人便成了王婉茗。
对于琅琊王氏而言,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族人,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从他们的角度看, 这叫为了大局出发。
嘉宓记得前世的事情, 在她的回忆中,楚沉只是浑浑噩噩的做上了皇帝,至于其他的事,几乎都由楚澈代劳, 需要批阅的文书也从没到过他的手中,朝政大事小情决策皆出于吴王楚凌之手,这个皇帝当的和傀儡其实无甚差别。
嘉宓陪着王婉茗在宫中品茶,王婉茗本是得到了皇后之位,却丝毫不见开心,且愁云密布。
皇帝刚死没多久,王微若也跟着重病去世,短短数日,宫里停着两具棺材。
死人其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活人。
现如今,皇权被架空之时,王婉茗便时刻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每日食不下咽。
这是权臣们和宗亲一同决定好的,打造的华丽的牢笼,而金丝雀没有实权在手,是无法咬断笼子中的锁,继而脱笼而出的。
桓昱最近并不安稳,嘉宓听闻他最近经常离开建康,联络桓氏部下。
眼下新帝初登大宝,政权未稳,还未改元加服,群狼环伺之时,荆州又不在桓氏手中,桓昱岂能甘心?
思绪回笼,嘉宓端起来手中的茶盅,又望向面前的王婉茗道:“阿姊,这些时日以来,我看你过得并不算开心。御医送来的药,你也倒了出去。自己的身体,阿姊也不在乎了吗?”
两人喝茶的桌子就放在窗边,王婉茗摇了摇头,又道:“生有时比死要难上太多了。我这病也是心病,药石无医,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锦衣玉食的住在这里,并不会感觉到快乐。”
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双鱼玉佩的另一半,递给了嘉宓,轻声道:“这是琅琊王殿下托我给你的,是你的定亲礼物。”
这是一对双鱼玉佩,嘉宓记得的,是楚澈母亲在临终前为他提前打造的为未来妻子准备的礼物,她前世也收到过。
不过收到的时候,是在前世结婚的当夜。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对这段感情的向往与珍视,现在物是人非,她不是从前的她,经历那样多的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回到当初。
这对双鱼玉佩,她前世是极其钟爱的,无论是她还是楚澈,都会一直将其中的一块挂在身上,两块合二为一之时,才是一块完好无缺的玉璧。
嘉宓心中苦涩,她明白楚澈为何不直接给她,而是委托王婉茗,是因为或许楚澈自己心知肚明,他若是直接将这块玉佩给了嘉宓,嘉宓会选择拒绝,而假他人手,便不会有这个可能。
她的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伸了出去,将玉佩握在手心,玉质温润,但她的心头,却好似有万般情绪在翻涌。
嘉宓低声道:“阿姊,我知晓了。”
前世他告诉她这块玉佩的意义,是表达他对她的珍视,而今生选择了忽略,是因为,楚澈并不想让嘉宓难为情。
她已经不想再做他的妻子。
倒也说不出这桩婚事到底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了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不适合。
王婉茗又低声道:“伯父和我父亲这几日应该也要到建康了,毕竟是大行晏驾,国丧之事重中之重。”
王旸和王询的确算算日子也的确到了建康。
大抵应是今日一早。
嘉宓t?又道:“他们回来应当会待上数日才走,阿姊不想四伯吗?”
想与不想,眼下早已无关紧要。
王婉茗摇摇头:“我尽了王家人的本分,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到底是回不到出嫁之前的日子,自然是想父亲和母亲的,这次见面会珍惜,可想必也团聚不了多久。”
她又叹息出声,接着道:“不说这个了,说回桓昱,我前些日子听说乐安公主楚栀玥近期不同他住在一处了。他作为驸马都尉,国丧期间忙碌也正常,但有时经常离开很久,所以两个人索性暂时分居。”
几乎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