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光影不规律的映照在嘉宓的侧脸上, 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
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嘉宓抬起头来,感受到风从自己的鬓侧吹拂而过, 将她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时之间, 嘉宓竟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 也知道朝堂风云更迭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更知道这些州府方镇之间掌权变化的途径, 也明白一夕之间跌落神坛的感觉。
在权力核心, 失去了权力,便意味着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
但她清楚的经历过前世的那些事,知道殷汀南最后被桓勋利用, 后而夺走荆州,最后事败身死的结局, 更知道桓勋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不禁在想,自己的主动靠近是否有意义?好像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外人, 做不到更改他人的命运, 或许太过有慈悲心肠, 想要救人出牢笼,干涉他人的因果, 本来也是错。
就像佛家的道义本来是好的,却拦不住那些虚妄藏有欲望的人, 利用经义大道来诓骗信徒的香火钱, 还有满足自己的欲望。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嘉宓好像已经分辨不清楚了,她只感觉一阵过度的眩晕感涌上心头。
方才桓勋开口说了那样多的话,她本该对他有回应, 可是站在她的角度上,她也知道桓勋最后谋反失败,仓皇逃窜后离世的结局,所以,现如今听到这些,她更说不出什么话来。
良久的沉默无声。
空气中只听得到风声与鸟儿飞过的啼鸣声,察觉到嘉宓的沉默,桓勋才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开了口:“王九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让你不喜了?”
他的心头千般滋味翻涌。
这些话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对外人说,更何况是嘉宓?
二人相对而视,嘉宓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道宝。我只是觉得,我方才不知道,我到底可以说什么。”
“于情义上讲,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你陷入仇怨的漩涡,太深的情绪会让人蒙蔽自己,但我同时又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所以,我不明白我到底该怎么样来评价你方才的话。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抉择。自保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无辜的人,也有无辜的人的苦楚。”
她并不会去要求他做什么善人,可嘉宓只觉得一切都是可悲的闭环。
每个人都是权力博弈之中的棋子,她明白,就算此时此刻,她来和桓勋讲道理选择告诉对方,好像也是没有用的。
她自始至终都是这副平静的样子看着他,可说出的话语却让桓勋觉得有一阵的心悸。
自从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嘉宓用这样平静而又带着些理智近乎冷酷的语气来同他讲话,可是她的神色却又是那样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指责的意味,却越发的让他感到心乱如麻。
桓勋试图想辩解,连声音都不自觉地从原来的低沉变成了自暴自弃:“你讨厌这样的我,不想同我往来了?”
嘉宓叹了口气,接着道:“荆州、江州,属方镇肥沃之地,地t?理优越,得天独厚,自大临南迁以来,为士族必争之地。相比较幽兖青并冀豫宁等其他州府,更为人所侧目。但南迁至今,荆州与江州也已经几易其主。”
“没有任何一家可以独大,这些年来,士族轮流掌控着这些州府的走向,是,荆州与江州现如今兵马最盛,地处要塞,对桓家极为重要,但是颍川庾氏从高平郗氏手中夺取了荆州之时,郗家的祖上若知,恐怕也会心有不甘。”
这些方镇州府的更迭,本就是由谁家势力大来决定,朝中望族都曾执掌过各大方镇,牢牢把控着要塞,嘉宓前世做了皇后之后,江州也曾到了王玄知手中,让琅琊王氏执掌着此处,谢砚之当年都督十几州之时也何其风光,可是最后的结局,她也心知肚明。
而嘉宓方才的话,用意也极为明显,颍川庾氏夺取荆州也拿到京口等地,是从高平郗氏的手中拿到,而谯郡桓氏的桓越,昔年也是曾任过庾冰的部下,深受提拔,故而做出一番成绩,又从颍川庾氏的手中夺取到了荆州。
现如今桓氏虽将荆州让出,但实际上却也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此番言论其实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又有几个不想把控权力?只是权力带来的还有野心与欲望。
身着孝服的少年轻轻抬头,又咬了咬唇,朝着嘉宓开口道:“那是他们无能,我既然有这份能力,又凭什么我不能来争上一争?”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荆州、江州还有其他州府属于桓氏。
更想要这大临江山易主,还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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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内人来人往,谢砚之拜过灵位后,便望见了楚澈的身影,桓瑾也在一旁。
至于嘉宓的先行离去,他也有留意,谢砚之清楚嘉宓与桓勋有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