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像是被浸入了极深极寒的潭水里, 嘉宓感觉好像有一只手在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她好像在梦里看到了谢砚之去找她父亲,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她却无法听清楚。
在那场梦里,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事情, 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让她半夜惊醒, 仍然心有余悸。
惊醒时是丑时三刻, 冬日的天还黑漆漆的,嘉宓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渗透出了汗水,屋子里的炭火烧得虽然很旺,可是冬日的建康温度却算不得高, 她明白,她身上渗出的冷汗, 是源于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
嘉宓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扶着床沿, 回想起梦里谢砚之孤独的神情以及父亲那副苍白的面孔, 隐隐约约有着后怕。
是重生了。
只是, 她的内心的不真实感又重新翻涌而来。这些时日以来,已经重生了两年, 嘉宓一开始总觉得,或许她先前的对于重新来过一生的那种不真实感, 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只是现如今, 她才知道,她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很多事情和记忆,一旦发生, 便会在心中形成一道刻痕,让她再也没办法忘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望向屋子里火光明灭不定的炭火,又想起来谢砚之在她梦中的那双眼睛。
嘉宓下意识地觉得,她好像错过了很多事,在她前世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死亡。
或许……在她眼里看来,是无愧于自己内心的最优解,可是在她父亲与兄长看来,却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是啊。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所爱之人的失望,哀大莫过于心死,又怎么能够从父亲兄长眼里的全局去看问题呢?
梦里的对话虽然听不分明,但嘉宓隐隐约约知道,或许是和她还有琅琊王氏的未来有关。
或许父亲心中是想要让她做太后的。
倘若她没有主动放弃自己,没有流产,平安的生下孩子,做了太后,还能够在楚澈去世后保护王氏,天子是她的孩子,总要顾及血脉至亲的颜面了,如果是她还活着,谢砚之也不会在前世去世后被皇帝清算,走向那样的结局t?。
她总会把孩子教导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嘉宓微微阖眸,叹了口气,觉得心里面撕裂一样的痛,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身边的人,都希望她从大局出发,想得更长远。她也希望当时的自己能够将事情做得更成熟,更完美,都换一种不同的角度去看当时的问题,和楚澈开诚布公的谈判,再去筹谋天下百姓和琅琊王氏一族的安危。
可是平心而论,她无法以现在这种更成熟的视角去苛责当时的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万念俱灰,心中只剩下决然赴死这个念头。
天下苍生……
她心里或许前世不明白这四个字有多重要,她所有的感知都被屏蔽在外。因为她对权力和金钱本也无那种迫切的野心,嘉宓所仰慕的也从来都不是做临朝称制的太后,权利地位不过过眼云烟,她只是单纯的希望爱人和亲人可以两全。
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被多少后世人嘲讽?可这也只是人云亦云罢了,惠帝愚蠢,却天真的有一颗希望百姓过得好的心。
作为一个先天智力残缺的人,晋惠帝的本意,是因为他不知民生疾苦,而并非是暴虐的君王,否则也不会在嵇绍死时,说出那句“此嵇侍中之血也”。
人们总是习惯了追寻大多数人的意见,去相信流言蜚语,让自己的情绪被轻易煽动和利用,而忘记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事情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她前世又何尝不是如此?总以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的,就是习以为常她该得到的,却从来不知道底层百姓过得是如何水深火热的生活。
嘉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从混乱的思绪里逃离出来。
夜里寒风凛冽,她想起上次和桓勋会面之时的点滴,还有谢砚之提起的桓越身体的问题,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
春节过后,北方的天气有稍许的转暖,空气中还透露着寒凉的气息。
出了正月十五,按理说,便已经出了正月。
这次北伐,果然如同桓越所想,朝廷处处钳制,又用士族来制衡他,他抬头望向天空,竟有些恍惚的感觉在心头盘桓。
收复了洛阳,本以为会是良性循环的开端,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此次出征之时,桓予作为小辈自然也有跟随桓越一起出征,桓越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虽然白日里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是他服用烈药的频率却在增加。
先前临行之时,谢砚之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