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宓上了马车的时候, 还在思索谢砚之方才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在的心态下,才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甚至都没有再去听他接下来可能的回复, 便小跑着登上了琅琊王氏的马车。
这其实并不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作风, 这样不受控的话语, 本不是她应该说出口来的。
她对家族尚有最基本的责任, 人永远无法脱离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存在。
嘉宓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过分地沉重, 事实上是, 这一个半月以来,她都一直寝食难安,是因为她的婚事还和从前一样,亦是她明白, 她眼下不该讲的她都讲了,她这样, 或许本身也是一种自私。
她低下头来,试图理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绪, 却觉得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 无比痛苦的包裹着她目前的大脑。
嘉宓明白, 王焕之已经竭尽全力地在不让她入火坑的路上行走,她如今的命运对比王婉茗而言, 或许已经幸福太多。
她不愿入的火坑,或许本也无人愿意去入, 她的父亲王焕之已经在他能力范围内, 给予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
可是在此以外,最高的,还要服从于这些封建礼教的道统。
她思来想去,竟觉得心口有一阵阵的发疼, 她弄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前世的事……好像又一次在一定程度上重新上演,她之前对朝堂之事无甚兴趣,前世也只是做一个父母期盼的士族贵女,因而对外部发生的事情,如同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但不知其具体因果,只顾着自己生活得舒坦便好。
而眼下她才清楚,有时活得太清醒,倒不如不清醒,不清醒面对的既定的结局和上天强加给自己的命运,或许如此,才会活得更安稳和顺遂。
嘉宓还在思索之中,王玄知也已经撩起了衣摆,顺着马车外部仆人布好的凳子攀进了马车之内,他揉了揉发皱的眉心,又望向一旁的妹妹:“我方才是特地与谢兰t?衡又问过话,今日在朝中,父亲也同特意知会过谢兰衡如今的局势,谢老太傅对此并不乐观,先前陛下觉得或许桓氏里桓大司马若是猝然离世,那么皇室便不必再忌惮桓家,只是谢兰衡却不这样觉得,父亲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桓氏诸子权力若是被收回,又有何可忌惮?”
王玄知心头有些沉重,靠在了马车内的软枕上,又叹了口气:“如今朝中局面,的确让我等喘不过气来,父亲心中烦闷,我心中亦有忧虑,先前的事谢兰衡为人持重,未必肯向你和盘托出,但我今日还是要告诉你,宓宓,莫要多管闲事,尤其是你认为好的事情,未必符合世家大族的利益。”
他很少会对妹妹这样讲话,一家人对于嘉宓,向来是宠溺多于教导,就连王焕之,习惯的从来都是讲道理,而非这样用略带严肃的口吻来教导女儿,王玄知对妹妹更是向来舍不得有几句重话,但今日这般,显然是动了告诫之意的。
这句话虽未完全说完,嘉宓心里大抵也明白兄长到底要说些什么,或许此事又与谢家先前的联姻相关,这些日子她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可到底还是很难避免想去了解命运到底该如何改变,这件事对王谢两家又有何影响,王玄知替她一力承担了父亲的责骂,可是……那谢砚之,承担的又是什么呢?
对于此事,谢初瑶只是选择了三缄其口。
嘉宓再问不出更多的什么,对此,她虽说心有疑虑,却也无法再去追问别的什么,如今王玄知用这般沉重的语气来同嘉宓来说话,倒让她心头沉重的同时,隐约觉得,好像无论是谢初瑶,还是谢砚之都在试图向她隐瞒。
眼下王玄知与她的对话,无疑是在揭露嘉宓自己都没有完全想到过的那些,亦或是被她下意识想要去忽略的真相。嘉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所以先前的事情,阿兄其实也是清楚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但是选择了瞒住我,对吗?”
“谢兰衡因为这件事情受得责罚,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为严厉,而谢家对此事,与王氏不同,是真动了怒气的,只是初瑶没有同我去讲,是由于她受到了谢兰衡的嘱托,让她不要将此事的利害悉数告知于我。阿兄,以我猜想,是因为无论是谢家,还是王家,都已经默认的把太原郗氏排除在了顶级仕宦的结亲范围外,娶可以,但嫁不行,陈郡谢氏可以将女儿嫁给太原王氏或者是我们琅琊王氏,但若是嫁女给了郗家,便是自己打自己顶级世家的脸面,而王家与谢家这样的门第,连嫁女都不愿意嫁给先前在朝中正值权势巅峰的谯国桓氏,遑论嫁女给如今已经离开顶级仕宦圈已久的太原温氏呢?”
她的猜想有根有据,嘉宓其实隐约知晓,在士族圈子里,有着他们既定的那套方案,来划下泾渭分明的地界,用来维持自己的高贵,可她自己只觉得讽刺无比,今日太原郗氏被顶级仕宦的联姻圈子里排除在外,那明日其他的世家呢?
不过是风水轮流转,可是她不看重的这些,却是眼下士族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