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 嘉宓愣了半晌,脚步微顿,凝望向面前与她相隔不远的谢砚之, 见他神情不似玩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去平复自己的心绪, 至少让她明白, 谢砚之会同她来问出这番话的缘由。
微凉的秋风打在脸上, 嘉宓抿了抿唇, 试图让自己清楚他方才话中的深意,接着低声道:“我把初瑶当做我的至交好友,我心中是希望她能够真正选一个更爱她的人来做夫婿,哪怕这不是我父亲和谢伯伯想要见到的。”
她的话语声放得很轻, 竭尽全力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范围之内,王玄知隔了有一段距离, 也知道嘉宓有话同谢砚之讲,刻意给他们留出了相处的空间, 因而没有听到她同谢砚之到底讲了些什么。
午后倾泻的日光洒在嘉宓白皙明净的脸庞上, 让谢砚之恍惚间想起在战场上和吴郡与她相处的那些时光来, 她也是这样认真的表情同他说话,可是眼下却好像又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
是谢砚之心中, 说不清也辩不明的那样一种情绪,他难得的弯了一下唇角, 轻声叹息出来:“我与王九娘子的想法是一样的, 你如何想要劝四妹,我便是因为那样不去阻拦郗五郎的。”
谢砚之鲜少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方才微弯的唇瓣重新压下,但稍微软化了些的语气却出卖了他对嘉宓的态度。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在他心里, 之所以没去阻止郗恽的原因是,他不希望郗恽再像自己一样遗憾,既然他想争取,那便去做,哪怕谢砚之心中清楚,他那天这样纵容郗恽的举止,无论是对太原郗氏还是对陈郡谢氏,都不是一个好的抉择。
可他还是那样去做了。
谢砚之的一生,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极少会有让自己这样放纵的时刻,按理说,为了陈郡谢氏,那日他都不应这样去做,谢瑄知道他那日的行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要他自行前去领罚。
因为谢初瑶的婚事关联的并不仅仅是她自己,也跟陈郡谢氏的选择有关,当日他未拦下郗恽的桩桩件件,谢瑄看在眼里,他心中明白,谢砚之对此事其实是知情的,而不是全然未曾知晓,谢冀不明白个中的道理,可他又哪里不清楚自己这个从民间被找回来的孙儿到底是何种心性?
嘉宓的嘴唇微微蠕动,她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继而低声开口道:“兰衡,你那日回到谢家,谢老太傅对你应当是问责了吧?”
那人听到她的问询,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低声回应道:“没什么事,不必挂念,都过去了。”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将那日的话一笔带过,但嘉宓却心知肚明,就算素日以来谢瑄对他多寄予厚望,但本质上,谢瑄对他的偏爱亦是建立在要他继承陈郡谢氏的郡望上,而不单单只是对孙儿的疼爱之情,故而在他回家后,具体做了些什么,她虽不能全然猜到,可到底还是……明面上虽然此事同他没什么关系,但以谢瑄的心性,恐怕早就将个中原因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之所以没被王焕之苛责,是因为王玄知一直帮她遮掩,否则以她这般劝说谢初瑶要认清自己的心,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一个,王焕之和崔拢月都不会绝对的将此事轻拿轻放。
嘉宓心里再明白不过,在父亲心里,她固然重要,但也有比她更重要的t?事情,就是琅琊王氏的郡望,这个家族的根基与后续的发展,是父亲最关怀的存在。
她其实本不该参与这些,有很多事情,完全可以让谢初瑶本人想明白,况且就算真同她的兄长王玄知成婚,王玄知也不会怎样苛责于谢初瑶,亦会好好对她,只是那到底和郗恽对谢初瑶的了解和关怀不一样。
一种是基于最基本的责任,而另一种,是少年人发自内心的爱慕与精神上的认可,理解她的精神上的困苦,包容她的不爱,可以耐心地等到她喜欢自己。
所以一开始,是谢初瑶劝她看得分明,要她明白谢砚之对她的重要性,后面就变成了,她希望谢初瑶拥有真正爱自己,不是出于利益和基本道义结成的婚姻,哪怕拥有最基本道义的婚姻的尊敬,在士族里也显得尤为可贵。
她的阿兄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可是嘉宓却希望自己的好友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人。
而嘉宓的潜意识中,其实是因为她与楚澈的婚约,才不希望谢初瑶像她一样。
她同楚澈之间的情意,无论到底是什么样,也无法继续维持,所以在嘉宓的角度,希望谢初瑶不要再像她一样,能够去真的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处境的一种代偿性补偿呢?
方才谢砚之的回话说,他的原因同她相似。
是在委婉却又直白地回应她的问询,他不光是因为把郗恽当做至交好友,才没有去阻止他,更是因为,在那时,他目睹了嘉宓的婚事,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嘉宓,都有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