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越准备出征之时, 天气已经转凉,银杏叶飘落在头上的时候,嘉宓正与谢初瑶对弈, 脑子里还有一种不甚真实的错觉。
两年的时光过去得如此之快, 她甚至都来不及细想过去的两年里发生的事情, 就已经发生了诸多让她心有余悸的事情, 嘉宓好像已经想到了后续会朝着怎样的一条路去走。
距离中秋宫宴已经一月有余, 计划北伐的军队已经筹备完毕, 大抵是明日准备出发,嘉宓的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盘,看着托着腮将棋子又重新放回棋盘的谢初瑶,面前的少女顿了顿, 朝着她轻声开了口:“我现在虽然棋艺比先前精进了不少,可到底还是不如你。”
“这一个月, 我的烦心事也很重,不过, 父亲催我的婚事好歹没那么紧了, 总归当下松得了一口气。”
谢冀本来是想让谢初瑶私底下先同王玄知定亲, 不过,那日在御前郗恽的公开求旨, 到底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楚景那日先是去问了谢初瑶眼下是否有婚约, 这件事情, 谢冀当然不知道如何回复才是最好。
毕竟实事求是的说,此事只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在私底下商讨过,并未明面上定下过婚事,郗恽的父亲也是朝中三品大员, 和他的官位地位相当,虽然太原郗氏发展到如今的郡望,其实并不及现在的陈郡谢氏,可是这件事情是在皇帝面前开的口,谢冀只得回答说他与夫人钟爱自己的幼女,并无多少在此刻要将其出嫁的打算,需要徐徐图之,以便作为缓兵之计。
既然如此,那与琅琊王氏的婚约,便断没有在如今继续商议的可能了。
谢初瑶对待此事倒是乐得轻松自在,因为她的心里也同嘉宓一样,是乱糟糟的,并不清楚自己在这个时代接着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况且她也明白,如果和他人成婚,自己所要面对的,便是循规蹈矩的婚姻,戴上不喜欢的面具去做合适的深宅贵妇。
这恐怕并不是她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
可是谢初瑶虽然明白郗恽对她的情意到底是什么,但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难以回应,谢初瑶心中也明白,郗恽在当日能向圣上说出那样的话,郗筠一定是不知情的,倘若知情,定不会同意他贸贸然做出这样的请求,只是等到郗筠知道之时,也已经太晚了。
话既然已经在今上面前说出,也表明了他对谢初瑶的情意,又有皇帝那样的问询与乐于做媒,便是让郗筠和谢冀两个人都十分为难,却又不得不认下来这桩离谱的事情,两个人的婚事也都因此暂缓了再议的可能。
嘉宓已然是将全部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楚,她顿了顿,又开口道:“谢散骑对此到底有什么看法?我虽然觉得我阿兄也是个好人,可是,郗恽对你的确是真情意,若是真同他去结亲,他给你的自由与尊敬恐怕会胜于我阿兄,初瑶,你是我的好友,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
她这句话说得其实并没有错,在嘉宓心中,并不是特别在意门第之见,况且太原郗氏的门楣也并没有比琅琊王氏低上太多,亦是朝中的望族,只是王谢素来交好,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这些年来又变得更为注重谁才是朝中最重要的望族,无论是太原王氏还是太原殷氏以至于其他望族之间,其实相差也并不算大,但却形成了一条奇特的鄙视链。
而嘉宓并不喜欢这样的鄙视链,虽然她心中也明白,只要人存在,政斗存在,这样的鄙视链条便永远无法避免。
谢初瑶低声叹了口气,她开口道:“宓宓,其实很多话,我无法去对他人讲,能讲心中话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十五年了,我对这个时代的感触,还是全然陌生的一种冰冷的感觉。”
她不明白,也不清楚到底该怎样去对嘉宓描述她内心的恍惚与荒唐,在她所到来的那个时空,十五岁,正是初初步入中学的年纪,极少会有人在这样的年纪定亲,大家更崇尚一种水到渠成的婚恋态度,去追求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这样被束缚在士族婚恋的框架里。
在史书上看到这些事的时候,那时的谢初瑶只觉得是每个时代的人之常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当自己被卷入其中之时,一切的想法都发生了变化,她没办法再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一切,因为她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凋零的银杏叶,将手中温热的茶盅端起:“我来的那个世界,并不是全然没有束缚,但是……现在的这个地方,比我想象得还要吃人。”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琅琊王氏的郡望与陈郡谢氏相当,而你阿兄王幼昧,也算得上是这一辈琅琊王氏中人的翘楚,历史上的记载,他所娶的,亦是陈郡谢氏的女郎,是前一世的谢初瑶,相敬如宾,倒也过了很好的一段时光,虽算不上什么郎情妾意,但也还是互相扶持,是一段难得的佳话,只是可惜王家后面在史书上落了的那样的结局,后面的事情,也是你前世所熟知的。”
她顿了顿,低声道:“但你前世去世后,楚澈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