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宓的心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瞬。
她无法说出自己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 亦或是情绪太多,积压得她心中难受,无法畅快地去形容自己的感觉。
宣布婚事的时候, 如果说她尚且能让自己维持那副尽量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模样, 因为此时早已知道, 有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死寂感, 那现在就是那潭深水又被重新激起了浪花。
她望着楚澈那双望向她过于温柔且含情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夫妻十年, 总不是完全没有情意。
哪怕到了后面,那样深重的曾经有过的情意,已经成了让她喘不过气的负累。
她眸色复杂的凝望着面前遥遥相望的楚澈,只觉得心口处莫名的让她觉得不适,
楚澈的眸色微微暗了一瞬,他其实今日在来之前祭拜过了孟怜月, 所以进来宴席时也不算太早。
他看到了谢砚之,自然也见到了嘉宓和谢砚之是先在一路同行才继而分开的情形。
楚澈没有上前去同谢砚之过问他有关于嘉宓的事情, 实际上自从嘉宓上次远赴边关去找谢砚之的时候, 他内心就隐隐约约有预感, 总觉得自己在即将失去她的边缘。
好在现如今他还有同她的一纸婚约。
他从前从未如此害怕过失去些什么东西,哪怕这皇位暂时不属于他, 楚澈也相信自己会有手段谋求到。
皇位于他最大的意义,不是在于成为皇帝,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的用意本也不在于此,而是因为楚澈想肃清朝野,而谢砚之和他的目标是相同的,他相信, 在这条路上,只要他和谢砚之共同走下去,他总能在乱局之中找到一条出路,成为这大临的君主,改变目前的现状,改变混乱的朝局,再用十几年的时间去平定北方,收复故土,让这百年的乱世得以终结。
他凝望着嘉宓,发觉她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是他看不清也摸不透的。
嘉宓原本对他的爱意或许还存在,但她现在更多的是对他复杂的感觉,先前她同谢砚之在一起多次时,楚澈心中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抓挠得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
皇帝的话还在耳边,由不得楚澈再去多想,他只得在此刻选择开口:“父皇说的是……儿臣定会竭尽全力辅佐东宫,辅佐兄长,至于阿宓,儿臣也心悦她已久,这桩婚事,是儿臣盼望许久的,会好好照顾于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带着些谦恭的意味,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也是敬爱兄长与帝王的好皇子,却只有嘉宓明白楚澈这人温和的外皮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想要这朝堂为他翻云覆雨的一颗心。
她听见他温和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又看得到他对自己的目光中的偏爱,总觉得恍若隔世,上一世的她,此时此刻,只是个满心期待出嫁的新嫁娘,又如何像现在这般满腹心事呢?
钦天监选择日期,恐怕选择的日期又会与前世一般无二,只是今生的很多细微之处发生了变化,比如桓越并未在此时强行执着于要进行第三次北伐,今生却——
但可能就算这些细节不甚相同,最后所有事情的走向也都会殊途同归。
那边楚澈的话音刚刚落下,嘉宓便又听到皇帝的问询:“小九对于明年的成婚如何看?说起来,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明年成婚总不能亏待了你,仪仗方面,总要按照太子妃的规格来。”
这是对她的恩赐和殊荣,楚景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帝王,相反,他是整个大临南迁至扬州后,为数不多的掌管实权,能够拿捏朝政的皇帝之一。
他极富有智慧,懂得制衡朝野,故而能将朝臣们都把控在手掌心之中,只是中宫嫡出的嫡子却并不算得上争气,嘉宓的姑母王微若端坐在一旁,看到帝王投向自己的眼神,又低声道:“嘉宓也是本宫的侄女,是子弘的孩子,这一切,都按陛下的意思来。”
“只是……”王微若话语微微一顿:“本宫近日以来身体不适,这婚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了。”
她这一世,身体远不如嘉宓所知晓的前生,楚景的意思极为明显,他给嘉宓按照太子妃的礼数迎娶,并非只是因为在意嘉宓,而是因为虽然按照礼法而言,应当立楚沉为太子,事实上楚景为了暂时安抚朝臣与琅琊王氏,也这样去做了。
王微若年长于王焕之六岁,她又比楚景小两岁,不惑之年的她,因为担忧儿子身体变得每况愈下,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长寿,楚景日后的太子之位只会坐得不稳,故而忧虑。
她深知以楚沉的心性和才识是无论如何无法坐稳这个位置的,如果她能够活下去看顾这个孩子或许还有可能,但到底是群狼环伺,东宫太子之位想要坐得稳妥也绝非易事。
她将手中的清茶放到一边,轻声笑道:“一切仪仗,但凭陛下定夺。子弘得到陛下给得这样大的恩典,也是琅琊王氏之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