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并不是在询问, 而是在通知。
楚景素来聪慧,又能洞察全局,对于朝臣而言, 他并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要全靠手下官员的君王, 他自有自的算盘在。
这些朝野的世家大族, 虽然都有野心, 但并非不好控制。
因为, 所有人都不想让其他家族独占鳌头, 而这种想法,恰恰会形成一种奇特的制衡,让所有家族都心甘情愿的为帝王所约束。
楚景恰恰就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以至于虽然大临朝廷有士族掌权, 朝野纷争不断,他却仍然能够成为紧紧拉住缰绳, 不至于让国家毁于一旦的那个人。
……
这句话落定后,嘉宓微微咬了咬唇, 复又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父亲, 王焕之只是轻轻扭头示意她, 要她不必太过忧虑,继而抬头回应道:“陛下所言甚是, 小女年纪也与琅琊王殿下相当,也正是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纪, 对于琅琊王氏而言, 与皇室结亲,亦是陛下的隆宠,臣感念天恩浩荡,代小女领旨谢恩。”
王焕之语气平缓, 又不疾不徐朝着楚景的方向下拜,君王所言,即是圣旨,这个结果是王焕之一早就想得到的,楚景想要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宣布这两桩婚事,中秋宫宴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时机。
嘉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父亲的身上收回,是有关于她的婚事,她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前世的怪圈,她知道琅琊王氏的无奈,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得偿所愿,或许才是幻想。
更多的人是被困在名利场里身不由己,权力裹挟了所有人,却容不得她说一个不。
而她,应该尝试着告诉自己,或许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对比他人,不用远离故土,楚澈对她,刨除掉那些政治斗争,同样也是难能可贵的真心。
但是——她经历过那些事,足以让嘉宓对他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
*
这桩婚事的旨意一出,谢瑄看见,身旁的孙儿的指尖明显有一瞬间的轻颤,继而很快又将自己手中的杯盏放下,恢复了以往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在宴席开席之前,谢砚之进来的时间虽然同嘉宓是错开的,但是以谢初瑶和郗恽都已经进来了一会儿的时间线计算,谢砚之本不该在外面逗留那样久的时间,那么影响他入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方才他与嘉宓在一起。
谢瑄其实心中早就明白谢砚之对嘉宓的情意,也再三提点过他,无论是他和嘉宓,都有彼此应该承担的更重要的家族使命去做。他一向了解自己的孙儿,明白谢砚之是一个再会审时度势,观测朝局的人,亦是陈郡谢氏如今最为杰出的才俊,能够承担得起谢家未来的门楣与荣光,可他也明白,面对这样的事,哪怕是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谢砚之的心也不可能不为之所动。
少年清隽的面容下,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着与冷静,他的目光,似乎只是像寻常旁观朝野议论一样,落在远处的嘉宓身上,看她此时此刻面对赐婚之时,涌现出来的表情,他看得到她掩藏在迷茫外表下的挣扎与纠结,他明白她对楚澈复杂的爱恨,虽不知那些过于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可他不会去选择追根究底,因为那是她的事情。
眼下他虽然明白方才嘉宓对他说的那些话,是对他的在意,可是无论是嘉宓还是谢砚之都明白一点,就算他们两个人现如今彼此在意对方,很多事情也都只能是点到即止。
谢瑄用筷子轻轻点了点茶盅,轻声开了口:“兰衡,我知道你有心事。”
谢砚之不必讲出,这桩心事谢瑄也看得明白,他顿了顿道:“琅琊王氏有琅琊王氏的图谋与算计,子弘虽为一家之主,却也有诸多的不得已,婚嫁之事,本就结合着太多的利益和算计,此事,你应当心知肚明。”
“孙儿清楚。”谢砚之纤长的眉睫轻颤,复又将目光从远处嘉宓的身上收回。
嘉宓有她该承担的属于琅琊王氏女身份的责任,而无关她与楚澈的婚事眼下还愿不愿意,他不能……也无法将她带离这个泥潭,他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在意王家,就不得不肩负起家族赐给她的一切。
而他能做的事情,只是保护她安好,仅此而已。
……
嘉宓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那道目光的来处,好像与谢砚之有关,只是当她的目光想要跟随对方的一举一动时,又被这边的宴会议论声拉了回来。
她顿了顿,嘴唇抿了抿,忽而听到了桓越的应声回答,于是望向另一旁,看到了面色略微有些严肃的桓勋。
是该领旨谢恩的。
哪怕他们的本意皆不是如此。
桓越的声音沉重而又带有一丝深邃,他沉声开口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两子皆与皇家结亲,也是他们的福气,道宝,还不领旨谢恩?”
他这句t?话说完,桓勋收回了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