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对谈 总有愿意孤
    第147章 对谈 总有愿意孤

    听到来人呼唤, 谢砚之顿住了脚步,郗恽本想拉他往外走,可是听到桓越的声音却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二人都驻足下来, 躬身施礼道:“桓大将军。”

    谢砚之今日离开朝堂的时间不算早, 故而在此时, 其他大臣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得差不多了, 方才拥挤的人潮已经散去。

    临近宫门处, 并没有太多人, 只余下零散的一些官员还在往外离开。

    谢砚之心里清楚,桓越叫住他,并不只是同他寒暄那样简单,应当是有他的用意, 他轻声开口道:“大将军今日怎的也出来得这样晚?是方才有事同陛下谈么?”

    桓越轻笑了一声,复又将目光投射向郗恽, 低声道:“郗五郎的父亲郗宗正应当在外等候吧,本官料想谢老太傅也在等谢七郎, 若郗小郎君不嫌弃, 可否在出去寻郗宗正之时再烦请通知谢老太傅一句, 本官有话要对兰衡说,姑且占用他一些时间。”

    这句话说得颇为客套, 且挑不出什么问题来,郗恽自然不是傻子, 他虽没有那样精明, 却也明白这是桓越在有意让他回避,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再留下去的道理,只是要让谢砚之独自面对这位朝中一度只手遮天的权臣, 郗恽隐约有些担心,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谢砚之,只是谢砚之却摇了摇头。

    这便是要他不要担心的暗示了,郗恽顿了顿,只得躬身施礼道:“下官明白桓大将军的意思,那便不再打扰大将军和兰衡谈事,谢老太傅那边,下官会去知会。”

    ……

    自从上次见到桓越,再到现在,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谢砚之几乎一直在外作战,回到建康的次数屈指可数,遑论与桓越的会面。

    见到郗恽走远,桓越才接着朝前走,又同谢砚之继续讲话:“我记得上次见你时,与现在已经隔了很t?久的时间,多日的军旅生活锤炼,让你比先前更多了一分稳重,但有时你在某些事情上,却又显得有青年人的傲气。”

    “桓大将军言重了,下官只是觉得,有些话哪怕忠言逆耳,也有讲出来的必要。武死战文死谏,恐怕这天下里,了解不合时宜的人虽多,却总有愿意孤身入泥潭之人。”

    两个人的对话里,话里藏锋,谢砚之明白方才桓越想要提点他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在说他方才在朝堂上的那些话,其实不当讲,吴王楚凌现如今在当今陛下还活着的时候,就敢如此将弹劾他的官员贬谪到穷乡僻壤,若是桓越与楚景去世,那把控大临朝堂的人就会是楚凌,谢砚之那些话无疑也是触及了楚凌的逆鳞,如果在后面,楚凌想要除掉他,他又当如何?

    如果说事先进言之前,谢砚之没有想过这些道理,却也不现实。

    他是知道的,只是知道这个道理,明白王充的结局,却不意味着他要去选择沉默。

    从一开始,谢砚之想要步入朝堂,去身居高位,他的想法便极为明显。

    之所以愿意从军,要用军功来站稳地位,也是因为他知道,在现如今的大临,只有靠牢牢把控军权,才能够站在权力的至高点。

    但谢砚之的目的,却从不是为了用军权为个人谋私利,他更在意百姓能否安稳的活下去,这个世道是否真能给那些普通的黎民百姓一线生机。

    所以尽管谢砚之清楚,方才不是去进言的最好时机,他却还是去进言了。

    桓越脚步微顿,他抬眸望向谢砚之,又听得到面前的少年开口反问道:“桓大将军不也是如此吗,明知道陛下与朝中皇亲国戚以至于其他士族不愿您去北伐,这条路无比险阻,您还是执意要去寻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聪明人说话总能做得到四两拨千斤,桓越抬眸冲谢砚之笑了出来,他低声道:“谢秘书监很是有趣,不过,谢七郎,你我虽不同路,但我的确很欣赏你,若你是我的孩子,一定会是桓家最优秀的那一个,道宝与我其他几个儿子在某些地方的眼界,并不如你。你与我在某些地方的看法也极其相似,那便是自己认准的东西,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今日你在朝堂上虽一时没有忍住少年意气,但最终还是把话别开。你应当已经明白了,今日陛下和吴王不敢动你的原因,是因为你能为大临所用,可是今日他们能用你,明日就会忌惮你。拳拳爱国之心,亦经不起这番蹉跎。”

    他望了一眼宫道内的桂花树,已经隐约闻到桂花的香气,又要到了一年中秋,桓越收回目光,又接着道:“多年前我时任会稽内史时的记忆还在眼前盘旋,只是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桂花树的花瓣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地上,芬芳馥郁的气息让人有一瞬的平和,桓越指尖轻轻捻住一片金黄色的花瓣,复又回眸看向眼前的少年:“我这一生,有成就和抱负,亦有太多太多的遗憾,难以用一句话来解释清楚。一个行将朽木之人在面对朝廷的阻拦之时,却仍旧执意去北伐,谢兰衡,你也觉得本官只是为了身外之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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