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山之战, 持续数日,最后以孙蒙的仓皇出逃告终。
谢砚之心中已有估量,他猜测孙蒙准备逃窜之地, 大抵是为了逃亡到郁洲方向去。
他应当乘胜追击的。
但不是在今日。
赢了这次的仗, 不少起义军因感到绝望, 又无后退之路, 悉数跳入悬崖, 投海自尽。
这次的出击可谓赢得漂亮。
胜利的消息归来的远比谢砚之回来得速度还要快, 嘉宓知道他能赢。
可她却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营帐内,听刘捷道:“谢少监还是没回来,我有些担忧,明明桓予已经先回来了, 他却迟迟未归。”
刘捷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哎, 不知道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有些怕谢秘书少监想不开。王九娘子, 你说, 谢大人何时能回来?”
已经入了夜,却没人敢去寻找谢砚之的足迹。或者说,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为了给谢砚之片刻的喘息。
嘉宓感觉自己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桓予从帐外走进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嘉宓和刘捷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今日在战场上,我想谢砚之的情况很不好, 恐怕谢大人现在是郁结于心,难以自我开解了。”
白日里嘉宓没见到桓予,却也能因为获胜的消息与肃穆的氛围猜出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在更早的前一夜,两个人的谈话便已经想到了很多,可是当这些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所有的心里建设都好似成为了泡沫。
桓予在谢砚之身后,亲眼目睹他吐了血,那人却还是硬撑着,完成了后续的进攻。
他想,他无法描述谢砚之的心情,但在那一刻,桓予的心中是感觉有些替谢砚之觉得难受的。
亲眼目睹自己的养父母为了成全自己而死,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桓予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这种切肤之痛,就像嘉宓说的,是常人难以换位思考去理解的,可是就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他能够放下自己的悲痛,重新把精力调动在用兵之上,未曾松懈,却足以见识到谢砚之的为人到底有多坚韧。
他没办法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桓予明白,谢砚之屏退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让自己静一静。
现如今的谢砚之,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让他独处的空间。
嘉宓看到桓予叹了口气,她起了身,低声问道:“桓予将军知道现如今谢少监在何处吗?我去找他。”
外面又下起雨了,淅淅沥沥的,恐怕到明日才会停下来,他在这样晚的深夜还没有回来,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刚回来时,谢少监去拼尽全力让士兵找到了他养父母的遗体,在附近的山岗上埋下。这个时间段,他本应回来了。”桓予皱了皱眉,又道:“会不会出什么事?王九娘子,你一个人孤身前去并不安全,若你要出去寻找谢少监,我同你一起前往。”
桓予拍了拍脑袋,又道:“我其实回来得早一些,先去忙活谢砚之交代的事情了,所以便没想太多,但我没想到他现在还没有回来,已经这样晚了。”
听他这样开口,刘捷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弄了个清楚,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嘉宓,又道:“哎……谢大人真是,恐怕他现在心中还在思量林家夫妇在他面前主动赴死的情形,但外面下了这样大的雨,他又郁结于心,已入深夜,他着实不便在外久留。明明一个时辰前还下令说明日继续整装出行去围剿孙蒙,我以为他已经回来了,谁知道?”
军队旅途漫长,一路又要跋山涉水,孙蒙眼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顺着如今的趋势去强攻,困扰扬州数月的劫难便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嘉宓已经去了信告诉王玄知,随军地点可能会变,要他留心,不要贸然前往,这几次捷报频传,朝廷上下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下半颗来。
剩下半颗的放下,恐怕要等孙蒙的势力彻底在扬州覆灭才行。
但现如今的状况也可以让人比先前放松很多,疲惫的军士们今夜可以难得的睡一个好觉,再去想明日赶路的事情,接连赢了几次作战,对将士们其实也是莫大的鼓舞。
这些本来应当是好事的,只是对谢砚之而言,这胜利的代价却有些太过沉重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又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水坑,阴雨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好似比昨夜更黑了。
桓予的这些话被嘉宓听在耳中,她恍惚之中想起,在昨天的深夜里,她告诉谢砚之,她会选择等他凯旋而来,便是为了要他不那样难受,可是她却想得太简单了,这叫谢砚之怎么会不难受呢?
虽未亲眼所见,便是亲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