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宓为受伤的军士开完药方,端坐在书桌前,收到了来自兄长的来信。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试图救治伤员和那些穷苦的百姓,并坚持分文不取,在她眼里,他们活着已经足够辛苦,连生计都难以维持,那些钱对于她而言本就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能够保命的最后的稻草。
大临朝廷的昏庸无能她看在眼里,当今圣上楚景与吴王楚凌将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而世家大族们又在一起只知贪图享乐与你争我斗,英明的人算不上有多少,就算有难得聪明的人,也大都无力面对这个昏聩不堪的朝堂,更何况,世家大族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就算她父亲王焕之和兄长王玄知明白什么是对的,但也受制于琅琊王氏这一整个家族。
其他士族也是一样的,太原王氏的王充谋反失败以后,他同族的兄弟王悦为了保命,与楚凌又重新走到了一处,在嘉宓看来,当然本身也是没什么能力又善于两面三刀的一个人。
王悦算是谢家的女婿,先前便为堂兄王充不喜他的做派,在王充与皇帝楚景还有吴王楚凌三个人之间游离。
这个人,在嘉宓眼里,奸佞谄媚,胆小怕事,喜欢荣华富贵却又贪生怕死。
但这倒也没什么,她不能以这来简单的批判王悦,琅琊王氏的族人比如王彦、王诲等这样一群人,她也深以为不堪重任,但士族风气就是这样的,或者说,这便是人的天性,而不只是士族独有。
真正清风霁月,毫无私心对待家人的人,前世今生,她见过的都只有一个,便是谢砚之。
她心中其实只为大临朝廷而感到悲哀,另一方面,好像逐渐也能够理解那些被孙蒙蛊惑的百姓,神州大地、苍茫人间,她见到的不是丰衣足食的百姓,而是瘦骨嶙峋,几近饿死的人,无怪乎那时谢砚之会对她说,她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士族从根上就烂透了。
可她没有资格去抨击带给她荣耀身份还有锦衣玉食生活的家族。
前世没有,现在也没有。
谢初瑶说的对,当你站在既得利益者立场的时候,便很难再去考虑其他人。
是这样,她前世便是这样的混沌不堪,自以为是的天真才是真正的残忍。
楚澈喜欢她,便会娇纵她,她想要什么,便为她捧到她的手心里去,但同样的,他的帝王雷霆手段却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和恳求对处置琅琊王氏有半分心软。
这或许便是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帝王。
她忽然有些恍惚,营帐外掠过的飞燕让她惊觉自己两世为人像是一场梦境,不知是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
拆开王玄知的信,不出意外的,是对方有些气愤地斥责她不在意自己安全的话,但到了最后却化做了满满的无奈与担忧。
王玄知说要来蒜山接她回家。
不许她再在外面逗留太久,就算她要在外,至少也要他在她身边。
上面还说了崔拢月和王焕之对此事的态度,王焕之当然对此半信半疑,崔拢月甚至要去佛堂找女儿,毕竟嘉宓上次的意外着实让人担忧,最后还是郑茹出面打破了平静,t?加上王玄知做保此事才算糊弄过去。
但嘉宓也心知肚明,这事糊弄不了太久,她很感谢另外一个人,谢令姜也说,她陪嘉宓去了云华寺为她的亡夫和子女祈福,这样一来,琅琊王氏的家人便再没了找嘉宓漏洞的理由了。
嘉宓打心眼里谢谢三婶,她心想,谢初瑶大抵把这事跟谢令姜讲过,不然谢令姜也不会主动出来为她打掩护。
对方已成了居士,再不过问其他凡尘琐事,可嘉宓却知道,谢令姜是心里哀伤,所以选择了装作无欲无求,遁入空门。
她将信件收拢,起身朝帐外走去,想透透气,抚平压抑已久的思绪。
却望见一人匆忙在帐外走来走去,她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是桓予,陆铭安在朝中还有事,又无正当职务,不便在军中久留,因而在前日便已离开,如今经常在谢砚之身侧的人是桓予,看桓予这副模样,想来是谢砚之那边有了什么情况。
见嘉宓出了营帐,桓予连忙上前开了口:“王九娘子,方才在忙些什么?现在忙完了吗。”
嘉宓抬起头,温婉地笑了笑,又道:“并无什么大事,是家中兄长来信,牵挂我的安危,桓予将军在这里火急火燎的是在做什么?”
这数日以来的相处,两人也比从前熟悉些许,桓予先前在信中又逢桓勋提过几次嘉宓,因而虽未曾提前见过面,便也事先听说了她的名字,现下的相处,让他更清楚了,谢砚之在之前之所以留下嘉宓的兔子灯和青梅酒,大抵是对她有在意的情绪。
但他的小堂弟也并不是随意会对什么女子上心的人,这位王九娘子确实有值得人青眼相待的本领在身上,他现如今倒也有点理解楚澈和桓勋乃至谢砚之会对她在意的理由了。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