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入夜, 嘉宓并未睡着。
苏叶服侍她梳洗过后,便退下了,她有自己的另一方去处。
她虽然熄了灯, 却仍然在担忧刘捷方才的话。嘉宓并不是无心之人, 她也能从刘捷的话里听出谢砚之近期的情况, 想来他近期也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刘捷说, 让她抽空去劝劝谢砚之, 要他就算再勤于军事, 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当真一病不起,军营里的事情没有人能承担。
这一点, 嘉宓深以为然。
心事一多,人就会容易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算合上了眼睛也一样。
嘉宓莫名地有些烦躁不安,她从床上下来, 穿着寝衣, 披上厚实的狐裘披风, 掀开了帘幔,从帐内走了出来。
帐外的军营里, 还火光通天,嘉宓朝着远处的训练场看, 她带来的人正被有条不紊的安排在她带来的那些新营帐里。
不远处是还在忙活一些事情的刘捷, 在同他人布置接下来的安排,见嘉宓出来,刘捷回过身来,匆忙开口道:“王九娘子怎么突然出来了?可是——床褥布置得有些不适?若有什么需要的, 只管吩咐在下便是。”
嘉宓摇摇头,她不是会喜欢给他人添麻烦的人,今夜起来,纯属是因为心中有事情,她叹息一声道:“不用劳烦刘先生,这里准备得很是妥帖,也照顾了我的感受,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还有,天色这样晚了,刘先生怎么还在附近逗留?”
“哎呀。姑娘这话说得。”刘捷笑了笑,接着道:“不麻烦的,您毕竟是谢少监亲自叮嘱过要照料的人,不过在下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是因为谢大人他还在安排您今夜带来的人的去处,还有他们的训练计划,不日想必可能就要前往蒜山了,毕竟孙蒙见丹徒攻不下来,便会想要换个地方,总要做好准备才是。”
他这句话说到这里,让嘉宓有短暂的错愕,嘉宓抿了抿唇,低声道:“谢砚之他,还不曾休息吗?”
“是。桓予将军和陆铭安内史也说要帮他忙,但他非要自己亲自过目才行,桓予作为他的副将最近也一直在劝,只是谢大人他……并没有那么听话的去休息。”
刘捷顿了顿,又道:“这也是我今天夜里同您说过的,若是有空,要劝劝谢大人的原因。他实在太累了,我都怕他哪一天突然倒下,可其实,也未必都要他一个人来扛的。”
他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希冀,纵使是刘捷再蠢,谢砚之对嘉宓的关心,他也是看得出来的,在很多事情上,他和其他人劝不动谢砚之,但嘉宓或许可以一试。
谢砚之辛苦了太久,也累了太久。
他是个活生生的,需要休息的人,不应该这样过度的透支掉自己。
他年纪尚轻,对刘捷而言,还是个孩子,刘捷不愿要谢砚之这样的殚精竭虑。
“我能说服他吗?”嘉宓忽而有些不确定,她并不知道刘捷为什么会把规劝谢砚之的厚望,寄托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在那人心里,或许也没有这样重要的份量。
但……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见到他这样辛苦劳累,拖着病体处理军中事务,没来由的,嘉宓忽而有一丝心疼。
冰凉的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一瞬的怔愣,她思索了半晌,又朝刘捷轻声开口道:“刘先生,麻烦您,引我去见谢少监。”
*
寒风凛冽,在这料峭的寒夜里,通明的火光照耀在谢砚之的侧脸上,他强撑着将又一批人安置后,而后扶着旗帜剧烈地咳嗽了出来。
对嘉宓,他说了谎。
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这些都是假的,他并不想让她过多的担心自己,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在意里还包括其他的因素。
她信赖他,敬仰他,觉得他们是君子之交,可是,他的私念让她的纯粹变了意味。
如果嘉宓知道了这些,会不会对他心生厌恶?还有,如果不是他,林家夫妇也不会成为孙蒙的囚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样子的他,如果在意她,或许只会给她带来不幸。
其实他并不是无坚不摧,这些日子以来,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林家夫妇来,梦里都是他们在责怪他不去救他们。
这样的噩梦让他几乎夜夜惊醒,无法原谅自己。
他身形轻微的颤抖了一瞬,几乎要站立不稳,桓予在一旁看到,连忙走了过来:“谢砚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虽然比你不及,但总能帮到一些,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撑,你的病这样下去不会好,只会越来越重。你方才让陆内史也回去休息了,不想让他太累,可你自己呢?谢少监,你自己的身体便不重要吗?”
偶感风寒,只要好好休息,其实本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只不过谢砚之近期郁结于心,又整日繁忙于军务,很难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