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 而后又是良久的寂静无声。
嘉宓忽而觉得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她尚未清楚这个答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加快了一瞬, 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以往更让她清醒。
是啊,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呢?
陆远舟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自己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嘉宓向来都被旁人夸赞聪慧, 前世之时勇敢果决的她, 喜欢楚澈便会直白大胆的告知给对方,自己心悦他,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但今生, 她面对感情时却变得畏首畏尾。
上一段感情给她留下的隔阂,让她很难再去随便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可这也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她与楚澈的婚约或许再过半年便要定下, 而她自己也搞不懂到底还会不会, 敢不敢再去喜欢什么人。
但……
若是不在意, 嘉宓也不可能会想办法奔赴丹徒来找他。
她望向面前人沉静地双眸,想要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到底是什么。
只是嘉宓还未来得及去说些什么, 面前的人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而后放开了她的手, 低下头开口道:“抱歉, 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谢砚之难得的有些懊恼。
他微微阖眸,昏黄的火光映照出他清隽而又瘦削的脸颊,他将手指紧紧扣在手心里,而后用另一只手扶额。
陆铭安说得对, 他是烧得糊涂了。
才会说出他自己平时本不该说出的一些言论来。
他到底在期待一些什么?
明明知道王焕之会让嘉宓与楚澈定下婚约,而她与楚澈虽然有嫌隙,却仍然能看出她曾经喜欢过他,或许至今仍未完全放下。
问出这句话的他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面前的少女瞳孔睁大了一瞬,她眸色清浅,以一种温和而又带着一丝疼惜的目光看向他,少女被火光映照得过分明丽的脸庞,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谢砚之忽然觉得,她对他或许本就是男女之外的第二种情谊,他方才又到底是如何放任自己问下那样的话?
方才嘉宓温热的指腹的温度还停留在他冰凉的指尖上。
与他手中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竟有些贪恋起她指腹的温度,哪怕他知道这本不该存在。
嘉宓用手扯住面前人的衣袍,她顿了顿,低声开口道:“谢砚之,你刚才的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复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就好像方才那一刹那的失控与问询,也只是她的错觉,嘉宓忽而有些怀疑方才自己是在幻听。
谢砚之低声开口道:“许是我之前来时太过匆忙,忘记喝药,所以高烧有些糊涂,随口说了一些离谱的话语来,还请王九娘子不要在意。”
嘉宓皱了皱眉头,她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谢砚之这样开口道:“天色已晚,留在此处多有不便,军营生活艰苦,但我已经为你将住处布置妥当,你带来的将士我今晚也会安排好,王九娘子,谢谢你这样帮我。”
“你先上马车,我稍后送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的话平静而又富有条理,与方才问询时冲动的情绪又不甚相同。
……
谢砚之离开原地后,嘉宓看到一旁的陆铭安在他后面不远处,踱步上前,看了他一眼接着道:“陆小郎君,谢砚之这是怎么了?”
“……”
陆铭安抬头打量了嘉宓一眼,略带深意的揶揄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可能兰衡他真的不太舒服。”
他方t?才虽未靠在近前,但从嘉宓的表现和两个人的动作大概也猜得出来,谢砚之可能一时说了让他有些懊恼的话,这话在他的字典里,其实本不该说,但他既然说了出来,便将其视为是一种失态之举。
陆铭安想了一会儿,又道:“你和兰衡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话?”
听到他这样问,嘉宓出了一会儿神,半晌才在风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我,为什么要来到丹徒。”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经违背了他过往的所有隐忍。
陆铭安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嘉宓,叹了口气道:“他肯定叫你当做没听到。”
嘉宓沉默了一瞬,望着那人清瘦挺拔的背影和过分好看的侧脸没有应声。
她没有回答,陆铭安却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他本想对嘉宓说些什么,却明白这是谢砚之自己的事情,他到底不好多说。
……
嘉宓重新上了马车,将帘幕垂下。
夜色昏沉,她的心情也昏昏沉沉地琢磨不清。
方才他问出那句话时,神色平静,却好像给她一种自己在被拷问的感觉。
她本想逃避那个问题的答案,却是他先止住,他发烧的高热还未退去,就这样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