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嘉宓的想法,说到底她说多恨楚澈,也不过是她的心里还有他。
谢初瑶早就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她顿了顿,拉了拉嘉宓的手,又低声道:“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苦恼,王公贵族亦有王公贵族的苦楚。我从前在后世读史书时,其实只觉得,那些底层百姓食不果腹,现如今想来,可是教养良好的世族贵女,与少部分清醒的士族子弟,却也时刻活在惊恐与忧虑之中,不能自拔。”
“嘉宓,我明白你在忧虑什么,你所担忧的,也正是我所纠结的。”
她抬眸平静地看向面前的嘉宓,又低声道:“人性的规律在权势面前是不能更迭的,就如同你觉得前世发生的事情,今世重来一次,还是无法改变全局,纵然有先知的视角,但不能更改的就是不能更改。我在谢家,看到族人婚嫁,还有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嫁,想法同你一般无二。我读书时,特别喜欢阮籍,觉得嗣宗这样的人才是真性情,他虽荒诞不羁,却也是时代下被迫如此的产物。”
这几日在马车里颠簸,嘉宓大致见到了乱世之中的扬州城到底是何模样,遍地都是食不果腹的平民百姓,而建康城中的簪缨子弟们依旧我行我素。
她随身携带的药物和食物,嘉宓也在路上看到较为可怜的孩子分给了他们,她又为那些无钱去医治的人,亲手医治这些人的疾病。
这些时日以来,嘉宓赶路也甚是辛苦,百姓们对士族通常没有好感,见到是贵人的车驾,涌上心头的第一直觉便是,恐怕又会受到士族的奚落。
起初谢泠舟还会劝劝嘉宓不要白费功夫,他觉得不必要在百姓身上多花时间,更是会耗尽心力,但嘉宓不愿。
在她眼里。
那些底层的百姓不是蝼蚁,他们也都有拼命挣扎、活下去的欲望。
在嘉宓的安排下,李双喜已经在扬州以及周边州府做起了不少生意,嘉宓的名下也有庄园,她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便又亲笔写信,用自己的印章盖下,叫他们去京口和丹阳,或者广陵、会稽,无论哪里都好,这些地方都有她命人暗中布置下的产业,他们去哪里总能糊口饭吃。
况且嘉宓同其他的士族子不同,更不会严苛的剥削他们,她深知乱世存活的艰难,她想要他们能得到一个相对能够活下去的容身之所。
她知道她救不了万民,也救不了苍生。
但她依旧要做她想做的,她能做的。
嘉宓听到谢初瑶的话,明白她是在劝慰自己,要自己不要过多的把很多事情放在心里,历史上的事情向来都是各种阴差阳错叠加,不是所有人都会完美,他们能做的,不过蜉蝣撼树,可能无法彻底的改变什么,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总是显得微不足道。
若是经常郁结于心,便会像现在这般,把自己的身体拖累坏。
嘉宓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谢砚之也曾经告知于她。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从来都是嘉宓所熟知的,很可惜,这两样,她几乎都有。
所以前世她并不算圆满。
而今生——
她越是让自己不在意,边越是会恐惧既定的结局。
嘉宓凝望向面前的谢初瑶,轻声叹了叹气,又接着开口道:“瑶瑶,我清楚你的意思,也明白现如今我只能得过且过,不能把心思完全放在这上面。”
“但人的感情,有时却又是极难控制的,它不是一件普通的物什,可以随意被支配。就如同我现如今,看不明白我对明由的心情是什么,我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指尖抓进自己的裙摆之中,又低声道:“亦看不清我对兰衡的心思,到底是什么。那日谢泠舟问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我之所以没有去回应,是因为我对这个问题心中亦没有较为清楚的答案。”
一个人的心里可以在尚未完全放下一个人的时候,便去惦念另一个人吗?
况且,她真的有把握让自己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去,再重新爱上什么人么?
这些嘉宓都不清楚,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她太害怕了,她害怕的t?不过是感情一事到最后终成镜花水月。
前世的谢砚之对她……
与今生的他对她。
虽然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可有些事,却也是她后知后觉才有所察觉,比如味道相同的安神药与安神香,曾经在她前世生命中最后一段时日,让她难得睡个安稳觉的药物,在她今生遍寻不到的时候,只有谢砚之拿给了她。
前世今生的谢砚之,原来底色与温情也从来都是相似的,只不过前世的很多事被隐藏在冰河之下,只浅浅的露出了冰川的一角,又稍纵即逝,让她难以捕捉。
她前世只听说过谢砚之通晓医术,却未曾想过他会如此精通,原来他前世同她说的略知一二,都只不过是骗她而已。
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