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之下, 楚澈的心跳有一瞬的加快,他t?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
眼下其他人还在议论朝堂之事,他知道他的心情不该有起伏, 但方才发生的那些, 却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头, 让他久久喘不过气来, 他本以为这些都要他一个人承受, 但嘉宓却好似察觉到了他心中隐秘的痛意, 又在这样的场合流露出担忧他的情绪来。
两个人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已经说遍了万语千言。
他对她的情意其实也从不是一时兴起,让她喜欢上自己, 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因为早在更久的,嘉宓没有留意的时刻, 他便因为她的善良,而对她有所在意。
楚澈明白, 身处皇室和士族, 或许最多的事情便是身不由己, 可他仍旧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所以在第一次知道嘉宓会与皇室中人结亲之时, 他想办法提前让她注意到自己,以便可以在问她中意谁时, 说出他的名讳。
他想或许孟怜月说得是对的, 以后的路上,他应当也会遇到一个人,去抚平他内心的创痛。
宫宴上觥筹交错,因为方才王焕之与楚凌的谈话, 有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都知道楚景向来倚重楚凌,楚凌这番同王焕之唱反调,王焕之也只是又将话吞了回去。
最后还是楚景打了圆场,他笑了笑道:“子弘多虑了,阿凌方才应当不是有意与你争执,只是他应当觉得,我们朝中仰仗着诸位王公贵族,定不必多虑的。”
“可是陛下——”庾年抬眸又接着开口道:“陛下先前应当觉得谢源能力挽狂澜,不止陛下,朝中的诸位大臣也是这样看待,可是结局又如何?现在谢老太傅仍在府中一病不起……恐怕很多事情,还是不能太胸有成竹的好。”
庾氏和王氏也曾有过共同利益,但当为了争权夺利时,背地里也有过不少龌龊,庾年现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不止全然是为了王焕之,他也深知兄长庾冰去世后,他的才能不足以维持颍川庾氏的门楣,庾家自从帝王依仗楚凌后,外戚的荣耀也随之衰落。
庾冰与庾微是颍川庾氏的骄傲,可如今的颍川庾氏,已经再无从前的骄傲二字可言。
因此他说这段话,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着想,若真让这些人进了建康,没命的怕不只是皇室,世家大族们的性命也堪忧。
孙蒙的做法,同部分蛮荒没有文化的只知动用武力屠杀的鲜卑族将领,恐怕是一般无二的。士族们现如今别看在朝中光鲜亮丽,但当年被普通杀鸡宰羊一般屠杀的经历,亦然历历在目,让庾年心有余悸。
庾太后现在也已然仙逝,庾家如今的处境也并没有那样好过,庾年不可能不为自己打算得更长远一些,庾家接连失去了两个主心骨,他担负起要照料颍川庾氏全族的责任,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
就像如今的士族,不止庾氏,令王焕之苦恼的,显然也是因为琅琊王氏放不到台面上的,不止那位不思进取、满脑子都是道术的会稽内史王彦一个,王家现如今并无德行的子侄几乎也比比皆是。
要真是建康出了事,他们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
庾年话音方落,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帝王便已隐隐露出了一丝难色来。
这句话无疑是说到了楚景的痛处上,他虽也忌惮陈郡谢氏的存在,在陈郡谢氏获胜之后,便夺了谢家统率北府兵之权,要谢家失去控制京口的实力,不再在自己苦心孤诣耕耘的地盘上持续经营,但他也的确不想见到流民帅坐大,所以谢源的死,他在震惊之余,更痛心的是失去了一枚用以制衡的好用的棋子。
流民帅的野心恐怕也与世家大族不相上下,他更渴求的其实是一个平衡,如果士族、皇权、流民帅之间能够保持在一个较为平衡的状态下,那么他现如今把控的政权便不会随意被推翻。
他把权利分给楚凌,又重用于他,其实也是为了制衡各大士族,至于王谢现如今去克制桓家,也是他喜闻乐见的结果。
因为桓氏坐大的野心,也的确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倘若这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么大临的国祚便会就此终结。
他抿了抿唇,听到楚凌在一旁开了口:“庾都护,本王倒是很好奇,你说这些丧气的话给皇兄听到底是何用意?难道你的意思是,若真有不测,世家大族的这些子弟们只知逃窜不成?那些刁民不过是一群愚蠢的下等人,若是这些人都处置不了,你们又怎么配食君之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庾年其实也一肚子火,只是一直没有发泄而已,不止庾年,今日到场的各大士族里,其实都有所不满,但楚凌又深得楚景器重,大家其实也都心知肚明,若有朝一日……
桓越真死了,那朝中便无人再可牵制楚凌,楚景更有意要楚凌去做中书令。
到了那时,恐怕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