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侵袭来的凉风让楚澈清醒了许多, 他虽不喜饮酒,但并不是不胜酒力,方才在回忆里沉浸了太久, 竟一时让他有些忘记了, 他还在宫宴之上。
许之可在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方才看着看着王九娘子, 便入了魔一样的, 卑职在一旁看着以为您是不是身体不适, 亦或是其他。”
说到这处, 楚澈只是温声浅笑,而后又收回隐身,接着回应道:“倒是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只是我今夜, 故而想起了我母妃。这样好的月亮,她却无法见到了。”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①
又是一年的中秋夜,却无人会想起, 孟怜月那日是如何孤零零的死在圆月夜。
都说中秋是团圆的节日, 可对楚澈而言却并非如此。
因为对他而言, 这一天同样也是他母亲的祭日,只是这宫中却无人记得。
对这样的事情, 楚澈心中其实再了解不过,总不过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对人性其实并未抱有过任何幻想, 因为他知道人劣性根本质的多样性,正如同他渴望权利,却未必渴望子嗣。
若不是因为遇见嘉宓,他甚至可能不会去渴望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许之可很早便跟着楚澈, 做他的贴身侍卫,因而他知道,今日其实是楚澈母妃孟怜月的祭日,方才他大抵想起了他的生母而暗自神伤,却会以这样温柔的口吻说出。
楚澈总是习惯带着假面,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完美,这其实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被人信任,他看起来谦卑,或许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来,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他知道或许这个时间并不是适合想起孟怜月的最佳时段,可楚澈很难不在这样的日子想起她……
中秋月圆不团圆。
他今生今世,恐怕都无法和母亲团圆了,
可怜孟怜月去世时也不过二十几岁……
仅此而已。
他将思绪回笼,又望向宫宴之上的诸人,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的人是楚灏。
北府兵并不听楚灏的执掌,而李信又在不愿得罪楚凌和是否该完全选择效忠于他之间动摇,楚澈自己深知,不应完全信赖于李信,但他如今除了笼络李信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朝廷不给他亲自领兵作战的机会。
他在朝堂上支持谢砚之擢升,亦有他的道理所在,李信重用谢砚之,敢让他独自一人守句康又去破敌,无疑也是相信他的能力。
而楚澈也相信谢砚之的确有能力守下他驻守的阵地,在他思虑之时,听到楚灏开口道:“七弟怎么今日饮酒又闷闷不乐?别人都有好雅兴,独你一个人是这副模样,怕是不妥吧?”
这句话是明晃晃地揶揄了,楚澈一向在诸位皇子中都是备受冷落的那一个,所以奚落他对于皇室的其他中人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楚灏的母亲王贵妃又深得当今陛下的宠爱,因此楚灏也被高看了几分。
楚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另一旁的楚沉接了话道:“哎,六弟说笑了,你怕不是忘了,今日七弟恐怕心里只有伤心在了,毕竟他母亲的祭日也在这一天。哎,算了,不提不提,这事委实太晦气了,我看七弟在这估计只会抑郁,倒不如一个人回去待着的好。”
他话语声中的轻蔑溢于言表。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明显带有对楚澈的瞧不起,楚灏闻言又是轻声嗤笑出来,接着道:“三哥说得没有错,有些人哪怕心比天高,到底还是个命如草芥的命数,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到底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做些什么,恐怕是枉费心机。”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楚澈自然听得出来,他低垂眉眼,开口道:“二位兄长说笑了,我并无窥伺大宝的想法,况且父皇年富力强,此等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子嗣应当考虑的,况且为人子女,应当盼望着父亲能够身体康健,得享百年,我料定二位兄长也当有此意,更何况目前正是乱世之秋,我不敢去想一些与国家社稷无关紧要的事情,父皇想必也同我的想法一般无二。”
……
“呵。”
桓越正在饮酒,把酒盅放在一旁,他离这些皇子的距离不算太远,方才他们说话的全过程,他全都听到了。
桓越低眸看向身旁的幼子,又拍了拍桓勋的肩膀道:“这位七殿下,倒着实是个有意思的人,恐怕你以后,也有东西要同他学。他这步以退为进和隐忍审时度势,倒真有些贤明的意味了,只是皇室……有这样聪慧的人,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这句话,话中另有深意,桓勋听得明白,他兄长桓昱娶了皇室的公主其实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去提升自己的身份,但桓氏族人的野心又不仅仅止于此。
他伯父桓瑾的心思其实桓越早就知情,但之所以纵容对方去同楚澈结交,也不过是给自己留有后手罢了,不过对于桓勋而言,他却觉得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