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会有人不想登临九五之尊之位, 可谢砚之却不同,他不认为帝位本身是多么令人垂涎欲滴的东西,亦或是身为臣子, 恐怕下场会多么凄惨, 这些其实都不在他考量的范围以内。
他觉得这世道上, 谁称帝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维护这个天下的和平。
自帝王制出现以来, 世袭的皇帝如何,便从不是由普通人来选择和定夺,而出现一代明君,又是难能可贵的。
谢砚之明白,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 能让国家出现优秀的统治者,其本身远远比称帝来得更为重要, 他从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想要成为权柄在握的重臣, 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所思所想, 向来都与他人不甚相同。
之所以会选择与楚澈走得更近一些,也无非是因为政见相同, 他也知道, 这大临皇室中人,唯一有可能带百姓走出漩涡和深渊的人,其实是楚澈。
权利是一柄利器,关键在你去学会如何使用它, 这天下的绝大多数人,之所以想要选择称王称帝,都并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是为了一己私欲,毕竟手握权柄,无疑充满了吸引力,这天下至高至尊之位,又有谁人不想得到?
可这重要吗?
世人眼里的功名利禄,于他而言,不过是实现自身抱负和政治理想的手腕,仅此而已。
他这句话说出口,嘉宓有一瞬的错愕,而后她却清楚,谢砚之不会对她说假话,他说的这些话,大抵是真心实意的。
可这却也让她陷入了迷惘之中,这天底下,难道真有面对权势不会迷乱的人吗?
换做是旁人来说这样的话,嘉宓大抵是不会相信的,可是说这些话的人是谢砚之。
正因为是谢砚之,所以,就全部顺理成章,也会变得可以让人理解,但嘉宓宁愿他是乱臣贼子,或许他真是乱臣贼子,和平交换政权成功,便不会有那样惨烈的结局。
可谢砚之到底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一生,太过光风霁月,为人正直,犹如嵇叔夜和屈大夫一般不肯轻易折腰,又怎会走上那样的一条路呢?
他不曾婚配,亦没有子嗣,好像什么都不会在意一样,悉心教导楚澈从同宗过继过去的小皇帝,也只是想培养他成为一代明君,他不曾有私心,倾囊相授,传承他的毕生所学之时,他大抵真真切切的希望小皇帝能给天下带来太平,至于他自己,却无关紧要。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最后还是没能猜透人心,小皇帝的凉薄让谢砚之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成了笑话,毕竟小皇帝同楚澈并不一样,或许谢砚之早就想到了死后可能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或许并不在意对他的凉薄与苛刻,他最伤心与失落的,应当是他的改革成果被推翻,整个大临王朝又重新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去,他与楚澈的尽心竭力,都悉数成为了笑话,这便是他痛苦所在。
有兵权会为人所忌惮,谢砚之掌握兵权,却不乱用兵权,在他手里面,兵权更像是一种为了维护和平的工具,可是主弱臣强,时间久了,谢家又无人再有他的风采,他的下场,好像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嘉宓默了默,而后望着谢砚之有着片刻的出神,良久才回应道:“谢兰衡,我明白了,只是这世界上人心莫测,你虽然生在民间,在那里体会到很多或许我不知道的东西,但你也应该记住一点,要用权柄保护好你自己。我初时同你学会了很多东西,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做一腔孤勇的诚臣。”
她语气里意有所指,是明摆着的为他忧虑,嘈杂的人声让人无法静下心来,只是谢砚之却轻轻颔首,示意他听到了。
谢砚之并不是听不懂暗示的人,从他进入这大临官场之前,便有熟识的人告知他,到底该如何为官,为官之道到底是什么,进入谢家后,他因曾经在民间的经历,而被身为同宗的谢氏族人所不齿,认为他玷污了谢氏的声名。
他们恐怕觉得,他死在外面,都比被庶人抚养长大的好,谢砚之心中再清楚不过,整个谢氏,待他尤为亲近的人恐怕只有谢瑄,可是谢家,又是他必须担负起来的使命。
那些谢氏同宗的族人,一方面嫉妒他能够在回到谢家较短的时间之中,便得到谢瑄青眼相待,因为他们自己的官职也并未擢升得如此之快,他们所看不上的,与庶人有关的谢砚之却能够得到谢氏宗族的全力培养,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去培养谢砚之,至少比认命看其他宗族或者是寒族的将领上位要强上许多,毕竟谢砚之还尚属陈郡谢氏的血脉。
或许,人本身就是这样的矛盾体。
……
今日到场宾客众多,但谢瑄却未曾出席,联想到陈郡谢氏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谢瑄不曾出席倒是能让人理解。
楚澈于不远处站立,望向缓步走来的谢砚之,轻声嗤笑出来:“我竟然不知,她与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