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几乎将嘉宓的视线遮住, 但静谧的只听得到雨声的天地中,她又安静的与那人对望。
檀香的余韵还在鼻息中萦绕不去,嘉宓心里只觉得有些乱糟糟的, 她又想起方才被谢瑄提起来的事情了, 虽然她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难免心中会因此泛起涟漪, 觉得心乱如麻。
因为她不可能自作多情的觉得谢砚之这样的人, 会喜欢上她。
更何况, 她今生已经害怕喜欢上什么人。
和楚澈的事情,总归在她心中是挥之不去的一根刺,不是那样轻易就能够拔除的。
她同谢砚之亲近,起初是因为知道同他站在一处, 选择他要选择的路,能够维护住琅琊王氏, 其次是,她前生便为他的结局感到不值, 她希望谢砚之今生能有截然不同的结局。
但人世间的情绪有很多种。
她不敢再体会喜欢与爱, 嘉宓胆怯, 无法再t?迈出更靠前的一步去了。
接受感情对她而言,本来就是令她觉得恐惧的事情, 以上帝视角看其他人还好,轮到她自己, 嘉宓却想不清楚了。
因为她曾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
其实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 楚澈为了皇权,铲除士族,是很正常而又能理解的行为,说到底不过就是立场不同。
士族与皇帝都有各自要维护的阶级与利益, 而无论是士族也好,还是帝王也罢,一种制度时间变长,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所以士族终将被取缔,就像谢初瑶所说,在她千年后所处的时代,连皇权也被取缔,出现的是一种更为健全也相对更为公平的制度,是所谓的“全过程人民民主”。
嘉宓虽然不解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但听谢初瑶所说,大抵也明白一点,无非就是由百姓自己去抉择能够统率自己的官吏,虽然水至清则无鱼,永远不可能有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政治制度,但那时的官员选拔和权力交替,比现在来得更为透明。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她回过神时,谢砚之的脚步已经到了谢令姜的佛堂门口,那人将油纸伞收拢,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又低声开口道:“姑母。”
谢砚之的衣角已经被雨打湿,屋内光线昏暗,嘉宓看得到他清隽而又瘦削的侧脸,他的手指白皙而又修长,让她很难不想起玉山将颓的嵇叔夜来。
他们隔着的距离并不算近,袅袅檀香的云雾盘旋在二人中间,谢砚之并没有直接抬头去看她,嘉宓很难想得清楚,现在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砚之神色平静,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还是惯常的淡漠态度,一时间,让她回想起前世的谢宰辅。
纵然是如今的年岁不同,但他骨子里的沉稳与冷静却一如既往,他抬起头的瞬间,嘉宓望见他深邃的黑眸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可消散得又很快,像风一样让她难以捕捉。
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谢令姜并没直接点破,而是将另一侧的座位让出,接着开口道:“今日雨下得这样大,若是等下嘉宓回家,兰衡送她回去吧。”
嘉宓轻轻用指尖扯了扯谢砚之的衣袍,那人身形轻颤了一瞬,并没有直接看向她,只是低声应了句是。
内室里环境清幽,谢砚之低声开口道:“姑母今日,身体可还过得去?祖父方才还让我问起你今日的情况。”
谢令姜将温热的茶杯递给谢砚之,又轻声开口道:“不必担忧我,烦请你告知叔父,他身子骨现如今这般,不要再挂记于我,我死里逃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而现如今的谢家,还都要仰仗叔父,让他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兰衡。”谢令姜眸色暗了暗,又开了口:“你刚从会稽郡日夜颠簸归来,昨日也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在朝堂上又辛苦了这一遭,应当回去好好休息才是。你在建康待不了几日,何苦又来看我?”
她这话说得的确是真的,谢令姜早在会稽郡被夺回的不久,就送回了陈郡谢氏,但在她还没回来的时候,谢砚之也会经常过去探望她。
虽然这孩子从小不在谢家长大,却比任何一个在陈郡谢氏抚养长大的人,更有谢家初时名扬天下、站稳脚跟的风骨。
谢砚之接过热茶,薄唇轻抿,苍白的薄唇将茶水饮入口中,他姿态端正,好像没有什么疲惫的模样,但唇色却出卖了他。
嘉宓想,他必定是累极了的。
可他仍然强撑着,不去表露出任何问题来。
“姑母,我没事的,倒是您的事情更紧要一些,还有……我的陪伴或许帮不到您太多,但我总希望您和祖父身体无恙。”
听到这里,谢令姜只是叹气,她低声道:“兰衡,你带嘉宓去别院休息吧,等雨停了些,再送她回王家,我今日的佛经还没有抄完。我想修身养性,若是有事,吩咐下人便好。”
这便是她想休息了